曲宁那天晚上，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，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集市上那一幕。
哥哥抱着林疏月，那么紧张，那么关切。
那种眼神，她从来没见过。
她知道不该想，想了也没用，可她控制不住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
醒来的时候，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第二天，曲宁照常早早起床，洗脸，梳头，去厨房帮忙。
江秀秀已经在忙了。
看见她下来，愣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有点肿，脸色也不好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妈，今天做什么？”
江秀秀看着她，心里疼得不行。
“宁宁，你再歇一会儿。”
曲宁摇摇头。“不累。”
她拿起菜，开始洗。
水冰凉，她洗得很慢，一遍一遍，像是在数着日子。
吃完早饭，曲宁去院子里浇菜。
那些菜是她跟江秀秀一起种的，绿油油的，长得正好。
她一瓢一瓢地浇，从这头浇到那头，又从那头浇到这头，浇完了，又蹲下来拔草，一根一根拔得很仔细。
拔完草，她又去收拾屋子。
擦桌子，扫地，叠被子。
每一样都做得认认真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江秀秀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忙来忙去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疏月又来了。
她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曲宁在菜地里忙活，有点不敢进去。
站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
“宁宁。”
曲宁抬起头，看见她，笑了笑。“疏月，来了？”
那笑容，跟以前一样，淡淡的，很好看。
但林疏月看得出来，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。
她走进去，在曲宁旁边蹲下。“我帮你。”
两个人蹲在菜地里，拔草，间苗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林疏月说她的菜长得怎么样了，说她新学了几个菜，说院子里的阳光好。
曲宁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回一句。跟以前一样。
但林疏月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中午，曲宁去做饭。
江秀秀在旁边帮忙，给她递东西，看火候。
曲宁切菜、炒菜、调味，每一道工序都认认真真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江秀秀注意到，她做的菜，都是她哥哥爱吃的菜。
红烧肉、炖鸡、炒鸡蛋，每一样都是。
江秀秀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曲渊中午没回来吃饭。
传话的人说，军队那边有事，走不开。
曲宁听了，点点头，什么都没说。
她坐在桌边，慢慢吃着自己做的那些菜。
红烧肉，吃了一块，炖鸡，喝了一口汤，炒鸡蛋，夹了一筷子，然后就放下了筷子。
江秀秀看着她。“怎么不吃了？”
曲宁摇摇头。“饱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收拾碗筷，去厨房洗碗。
洗得很慢，一个一个，洗得干干净净。
下午，曲宁一个人坐在屋里看书。
那本书是曲靖以前给她的，讲种地的，她看了好几遍了。
翻了几页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，又放下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户外面，能看见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树。
快掉光树叶的树枝在风中摇曳。
她想起很多小时候，和哥哥相处的场景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。站到腿都麻了，才慢慢走回去，坐下。
她想起林疏月刚才看她的眼神。
那种小心翼翼的，怕她难过的眼神。
她想起江秀秀看的那种心疼，想说又不敢说的眼神。
她不能让她们担心。
那些心思，收起来，别让人看见，别让人操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眼睛有点肿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眼神还算平静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笑。那笑容，有点苦，但还算是笑。
傍晚的时候，曲宁下楼去厨房帮忙。
江秀秀正在准备晚饭，看见她下来，有点意外。“怎么不歇着？”
曲宁走过去，拿起菜刀。“我来吧。您歇一会儿。”
江秀秀看着她，没说话，把位置让给她。
曲宁切菜、配菜、看火候，一样一样，做得很认真，，跟以前一样。
江秀秀站在旁边，看着她，心里又疼又欣慰。
这孩子，太懂事了。
懂事了，就什么都往心里咽，什么都不往外说。
那天晚上，曲宁很早就睡了。
躺在床上，想哭，但哭不出来，想说，但不知道该跟谁说。只能一个人躺着，等天亮。
她想起今天浇过的菜，拔过的草，做过的饭。
那些事，一件一件，把时间填满了，填满了，就没空想别的了。
以后的日子，就这么过吧。
干活，做饭，看书，发呆，那些不该想的事，就慢慢忘了。
忘了，就好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这一次，是真的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