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凡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盯着螳螂诡异。
那道声音，他太熟悉了。
在东瀛女武士留美子活着的时候，他们一起在陨落海岛上待了好几天。
她的声音，她的刀法，她每次吃饭时那期待的眼神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留美子？”
他脱口而出，声音中满是震惊。
螳螂诡异的身躯猛地一颤。
那双复眼中，混乱的光芒闪烁了几下，然后渐渐平息。
片刻后，它开口了。
这一次，只有一道声音。
那道洛凡熟悉的声音。
“洛凡君……是我。”
留美子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洛凡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惊。
“你怎么会在它体内？”
留美子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我有一个技能，规则类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。
“但这个技能的使用条件，非常苛刻。”
“需要我死了之后，灵魂才能发动，然后我的灵魂可以寻找周围的诡异，寄宿在它的体内，以这样的方式延续。”
洛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死后发动？寄宿在诡异体内？
难怪……
“在陨落海岛，我被石化，没来得及进入高塔，抹杀规则降临，我死了。”
留美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“但我的灵魂没有消散，我发动了那个技能，找到了最近的一只诡异，就是这只螳螂。然后，我就寄宿在了它体内。”
洛凡沉默了。
原来如此！
难怪螳螂诡异会说话，原来是因为留美子的灵魂在里面。
洛凡心中一动，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。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旗袍诡？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？”
此言一出，留美子的声音瞬间变了。
变得尖锐，充满怨恨。
“为什么！？”
她重复着这三个字，声音中满是愤怒。
“因为我记得清清楚楚！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临死前，安小然不顾自己的性命，想要从高塔那边冲过来救我！”
“她那么小，那么弱，但她还是拼命往我这边跑！”
“可是！！！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，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可是旗袍诡呢？她在最后关头，只是把安小然拉进了高塔！她明明可以救我！她明明可以拉我一把！但她没有！”
“她只救了安小然，把我丢在外面等死！”
“所以，我要杀了她！我要报仇！”
她的声音，在神殿中回荡。
洛凡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明白了。
留美子的死，让她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，都集中在了旗袍诡身上。
她感激安小然，因为安小然想救她。
她恨旗袍诡，因为旗袍诡没救她。
但问题是……
“留美子。”
洛凡开口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的死，不是旗袍诡造成的。”
留美子一愣。
洛凡继续道：“你被石化，是因为那只蛇类诡异偷袭，你没能进高塔，是因为时间来不及。这些，和旗袍诡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有关系！”
留美子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。
“她明明可以拉我一把！她明明！”
“她做不到！”
洛凡打断了她。
“当时阳光已经洒下来了，无数诡异在疯狂冲塔，她只有一瞬间的时间，只能救一个，她选了安小然，因为她离安小然更近。”
他盯着螳螂诡异那双复眼，一字一顿：
“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留美子沉默了。
螳螂诡异的身躯在微微颤抖，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。
洛凡看着它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现在寄宿在诡异体内，无论是感激还是怨恨，都会被诡异的情绪放大。你感激安小然，所以拼了命也要保护她。你怨恨旗袍诡，所以拼了命也要杀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，你冷静下来，好好想想。”
留美子没有回答。
螳螂诡异的身躯，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洛凡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一个闪身，来到螳螂诡异面前。
螳螂诡异还没反应过来，怨灵短剑的剑柄已经狠狠敲在它的脑袋上。
闷棍，发动！
螳螂诡异的身躯猛地一僵，那双复眼中的光芒，瞬间涣散。
“小然！”
洛凡喊道。
安小然早就准备好了。
她抬起小手，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，巨大的治愈十字架从天而降，狠狠砸在螳螂诡异身上！
轰！
十字架压在螳螂诡异身上，将它死死钉在地上。
动弹不得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”
留美子的声音从螳螂诡异体内传出，尖锐而愤怒。
“洛凡君！放开我！”
洛凡摇了摇头。
“冷静一下。”
他转过身，不再理会。
……
解决了螳螂诡异，洛凡把目光投向黑袍诡异。
黑袍诡异站在不远处，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旗袍诡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但它没有再次出手。
因为它知道，有洛凡和安小然挡在前面，它根本伤不到旗袍诡。
神殿的规则，它破不了。
黑袍诡异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。
最终，它转身，消失在那些巨大的雕像之间。
洛凡松了口气。
他看向旗袍诡。
“没事了。”
旗袍诡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……
洛凡环顾四周。
神殿里，已经聚集了不少攀爬者。
有诡异的，有凶兽的，也有几个人类。
他粗略数了数，大概有十多个。
这些都是在最后的混战中成功登顶的。
而台阶上那七八十个攀爬者，大部分都被打落了下去。
只有少部分能踏上第9000阶！
而踏上第9000阶的，又需要相互攻击，最后才有机会登顶！
说实话，能有这么多踏上神殿，已经不少了！
洛凡的目光，从那些雕像上一一扫过。
有的攀爬者站在雕像前，闭着眼，正在进行考核。
有的刚从考核状态中退出来，脸上带着失落，这些显然失败了。
有的还在四处走动，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他看了一圈，发现一个现象。
除了自己和安小然，似乎没有其他人成功。
就连旗袍诡，规则掌控级的存在，也连续失败了两次。
“这神格考核，果然没那么简单。”
洛凡心中暗道。
就在这时！
一股奇异的感觉，突然从心底升起。
那感觉，就像是当初从祭坛传送到虚空神殿时一样。
时空在扭曲。
洛凡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他的身体，正在变得透明。
从实体，变成半透明，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安小然。
安小然的情况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她的身体也在淡化。
“小然！”
洛凡喊道。
安小然看着他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。
“洛凡哥哥。”
她轻声喊道。
然后，两人的身体，彻底变成了虚影。
如同气泡一般，消失在神殿之中。
……
几乎就在洛凡和安小然消失的同时，旗袍诡的身体也开始淡化。
她放弃了第三次考核，按照规则，她可以离开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神殿中那些巨大的雕像，眼中闪过一丝遗憾。
然后，她的身体也消失了。
……
神殿中，其他攀爬者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有诡异低声议论。
“他们走了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放弃了第三次考核，所以能离开。”
“那她之前两次不是白费了？”
“也不算白费吧。至少活着出去了。”
“唉……那我们还继续吗？”
“我反正要继续，我才失败一次，还有两次机会。”
“我两次都失败了，那黑袍的说，第三次失败就得永远留下……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我放弃。”
“放弃？你甘心？”
“不甘心，但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……
类似的对话，在神殿各处响起。
有的诡异选择了继续，有的选择了放弃。
但这一切，都与洛凡无关了。
……
螳螂诡异身上的十字架，在安小然消失的那一刻，也消散了。
它从地上爬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僵硬的关节。
留美子的声音，从它体内传出。
“走了，都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中，带着一丝茫然。
螳螂诡异原本的意识，也开口了。
“你还想杀那个旗袍诡吗？她已经离开了。”
留美子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的脑海中，浮现出旗袍诡的身影。
那个女人，在最后关头，确实没有救她。
但洛凡说得对，那不是她的错。
时间来不及，只能救一个。
她选了安小然。
换作自己，也会选安小然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喃喃道。
螳螂诡异的本体意识没有再说话。
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尊雕像前，等待着。
良久，留美子开口了。
“我要继续。”
她的声音，变得坚定。
“第一次失败了，我还有第二次机会，我要再试试。”
螳螂诡异没有反对。
它迈步，走向另一尊雕像。
……
洛凡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那种时空扭曲的感觉，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，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山顶上。
繁星点点，月光皎洁！
洛凡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色。
即便是黑夜，以他狩魔猎手的视野，也能看得清楚！
自己回到了陨落海岛。
是当初试炼高塔所在的山顶。
但高塔，已经消失了。
那座巍峨的巨塔，连同它所在的祭坛，都不见了。
山顶上空空荡荡，只有几块碎石，证明着那里曾经有过什么。
洛凡深吸一口气。
回来了。
他活着回来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太极图，已经消失不见。
所有考核的痕迹，都随着试炼的结束而消散了。
但他的体内，那股属于欺诈之神的神格力量，还在。
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“洛凡哥哥！”
安小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洛凡转头，看到安小然和旗袍诡站在不远处，都脸带笑意的看着自己！
洛凡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，成功了，历经了这么多，陨落海岛的考核自己总算是成功了！
同时，洛凡心中默默的呼唤了一声：岁月诡！
作为不可忆，不可说，不可想的存在，只需要在心中默念他，就能让他心生感应了……
自己参加陨落海岛的考核，都是岁月诡这老登逼的，现在回来了，洛凡自然想表达一下意思。
老登，我完成考核了哟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