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到谷口,年轻公子打了个呵欠。

“老黄,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你确定不是走错了?”

“少爷,老奴鼻子虽然不如狗灵,但这股子热乎劲儿,隔着三里地就闻着了。”老头吸了吸鼻子,缺牙的嘴咧得更开,“嘿,不是山火,是人。有意思,非常有意思。”

老头说完,脚步停了下来。

他微微眯起眼,浑浊的目光穿透雨后的薄雾,直直看向谷内深处那团正在翻涌的黑红热浪。

笑容没了。

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,像一个浸淫了一辈子的铸剑师,突然在废铁堆里看见了一块陨铁。

“少爷,退后半步。”

年轻公子挑了挑眉,但没有多问,老老实实退了半步。

下一秒,巨石后的黄蓉动了。

碧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,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短促。剑尖挑着一缕银白色的剑气,直指两人面门。

“来者何人?再进一步,休怪剑下无情。”

黄蓉一剑横在身前,碧色衣裙在山风中微微拂动。

她的站位极有讲究——背靠窄道,身后就是谷内,除非踏过她的尸体,否则谁也别想进去。

年轻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光晃了一下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随即反应过来,无奈地摊了摊手。

“姑娘,我们就是路过的,真没别的意思。”

黄蓉没有放松警惕。

乐山一战之后,她对任何陌生面孔都不会掉以轻心。更何况,这两人出现的时机太巧——偏偏在陈砚舟炼化火毒的最关键节点。

“路过?”黄蓉冷声道,“这里方圆百里无人烟,没有路,你路过什么?”

年轻公子张了张嘴,发现好像确实没法解释。
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仆。

老头一直在笑,缺了门牙的笑容看起来毫无威胁。他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却和气。

“姑娘莫急。老奴姓黄,这是我家少爷,游历至此,感知到此处有异象,老奴好奇心重,便绕过来瞧瞧,绝无恶意。”

他说话时语速不快,像个乡下老农在和邻家姑娘拉家常。

但黄蓉的后背却在瞬间绷紧了。

因为老头说话的同时,她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内敛、极其深沉的气机。

那气机收得太干净了,干净到几乎不存在。就像一潭死水,表面波澜不惊,水底却深不见底。

这种程度的内敛,黄蓉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——她爹黄药师。

黄蓉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。

“前辈既然说无恶意,那便请回吧。此地不便待客。”

老头没动。

他歪着头,浑浊的眼珠子打量了黄蓉几息,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了不得,了不得,小小年纪,竟有这般内力?”

黄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黄蓉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
老头嘿嘿一笑,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。

“我就是个看门的。”

年轻公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得了吧老黄,你哪次说这话是真的。”

老头当没听见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黄蓉立刻后退一步,剑尖微抬。

老头抬手虚按,示意自己没有敌意——

“姑娘,老奴确实对谷里那位好奇。能将火麒麟精血炼入己身而不走火入魔,放眼当世,老奴还是头一回见。但看姑娘这架势,显然不想让人靠近。行,老奴不进去。”

他说完,真的退了一步。

黄蓉盯着他看了三息,确认对方没有继续前进的意图,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一分。

但只放松了一分。

谷内的热浪还在持续攀升,石室方向隐隐传来真气运转的震动声。黄蓉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——黑红色的光芒正从石室入口脉冲式地闪烁。

快了。

就在这时,石室内的震动声骤然停止。

热浪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,在最高点戛然而止。

然后,缩了回去。

所有的热量、所有的气机、所有翻涌的火毒,在一息之间被尽数收敛,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。

谷中温度骤降。

旺财打了个寒噤,从水里跳上岸,竖着耳朵看向石室方向。

脚步声响起。

陈砚舟从石室中走了出来。

他上半身的衣衫已经彻底化为灰烬,露出精壮的躯体。之前浮现在皮肤表面的赤红暗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近乎透明的、极淡的金色微光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
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,瞳孔深处那抹属于火麒麟的暗红彻底褪去,只剩下温润与锐利并存的神采。

但他的气息——

老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左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背后的剑匣。

这个动作极其细微,但足以说明一切。

年轻公子是头一回见老头这个反应。

从小到大,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、什么样的场面,老头永远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死样子,天塌了都能先把牙缝里的肉剔干净。

但此刻,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仆,手在剑匣上。

“少爷,站到老奴后面来。”

老头的声音平静了许多,没有了先前的嬉皮笑脸。

陈砚舟扭了扭脖子,目光越过黄蓉,落在谷口的一老一少身上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迈步走到黄蓉身旁。

“辛苦了。”他拍了拍黄蓉的肩。

黄蓉嗯了一声,简短道:“这两人来路不明。老的深不可测,小的看不出来。”

陈砚舟闻言,重新打量了那个缺牙老头一眼。
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老头先开了口,语气比先前认真了不少,“老奴只想问一句——谷里那股火气,是麒麟血闹的?”

陈砚舟笑了笑。

“前辈好眼力,连这都看得出。”

“看出来不难。”老头摇了摇头,目光在陈砚舟身上从头扫到脚,越看眉头皱得越深,“难的是——你居然压住了。这玩意儿能生吞下去还站着说话的,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,你是独一份。”

年轻公子从老头背后探出半个脑袋,上下打量着赤膊的陈砚舟,由衷感慨了一句。

“兄台,你这身板倒是结实。”

陈砚舟没搭理他,目光停在老头背后那只乌黑剑匣上。

剑匣不起眼,但匣口隐约有一缕几不可闻的锐意外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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