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到阿珍愣了一下。

她以为他会追问,会拆穿她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只是说“好”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就先走了。”阿珍站起来,“还要去片场收拾东西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我送你。”陆什谦也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最后一次。

阿珍听到这三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但她没有拒绝。

她跟在他身后,走出公寓,走进电梯,走出大楼。

车子发动,驶向片场。

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片场到了。

陆什谦停好车,没有熄火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阿珍解开安全带,伸手去开车门。

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有动。

“陆sir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段时间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阿珍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下车。

阿珍走进片场,林燕妮正在跟工作人员清点道具。

“阿珍?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今天休息吗?”

“收拾东西。”阿珍的声音有点哑,“下周走了。”

林燕妮看了她一眼,放下手里的清单,走过来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
“进沙子了。”

林燕妮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
“跟那个陆sir有关?”

阿珍没说话。

“林姐。”阿珍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他他是苗氏的太子爷。”
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是什么?我是潮汕农村出来的。我爸没了,我妈种地的。我连大学都没上过。”

“我站在他旁边,别人会说什么?会说‘大陆妹攀上了高枝’,会说‘她就是图他的钱’。”

“我不怕被人说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“我怕的是…….有一天他也会这么想。”

林燕妮沉默了。

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。有钱的男人和没钱的女孩,故事的结局往往只有一个。

“阿珍,”林燕妮的声音很轻,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。”阿珍擦了擦眼泪,“但我不想赌。”

“赌什么?”

“赌他永远不是那种人。”

林燕妮说不出话了。

阿珍深吸一口气,笑了一下。

“好了,林姐,不说这个了。帮我订票吧,下周回大陆。”

陆什谦回到公寓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电话前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妈。”

“谦谦?这么晚了,怎么了?”

“陈家的事,我要你帮忙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陈子豪伤害阿珍的事,我要他付出代价。但是光靠跟踪骚扰的罪名,判不了几年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陈家在港岛扎根这么多年,不可能干干净净。偷税漏税、行贿受贿、非法经营,这些我不信他们没有。”

苗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

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

“我不是想通了。”陆什谦的声音很冷,“我是发现,有些事,靠警察的身份做不了。”

“那你想靠什么身份?”

“您的的儿子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等我电话。”

他就知道他妈肯定能行。

一个小时后,苗初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
“阿权查到了。”

陆什谦握紧了话筒。

“陈氏集团过去十年,有三套账。一套给税务局看,一套给银行看,一套自己看。”

“偷税漏税?”

“不是偷税漏税。”苗初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根本没交过税。陈氏名下十七家公司,过去十年交的税加起来,不到你应该交的一个零头。”

陆什谦的眉头皱起来:“这个够他坐牢了。”

“不止。”苗初说,“还有。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陈氏在元朗有一块地,十年前买的,当时买地的钱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过来的。那个离岸账户的持有人,是一个叫‘林国华’的人。”

“林国华是谁?”

“十年前,元朗有一桩没有破的谋杀案。死者叫林国华,是一个会计师。他死之前,正在帮税务局调查一家地产公司的税务问题。”

陆什谦的手指攥紧了话筒。

“那家地产公司,就是陈氏。”

苗初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
“阿权查到了当年的验尸报告。林国华不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。他是被人打死后,从楼梯上推下去的。”

“证据呢?”

“当年的验尸报告被人改过。但阿权找到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老法医,他退休前留了一份原始报告的副本。”

陆什谦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
“这份报告在哪里?”

“在我手里。”苗初说,“明天一早,我会让人把所有的材料,偷税漏税的账本、离岸账户的流水、原始的验尸报告,全部送到律政司。”

“同时,我会让梁律师以苗氏集团的名义,正式向廉政公署举报陈氏集团的税务问题。”

“还有,”苗初停顿了一下,“我会让阿权把材料也送一份给几家报社。”

陆什谦沉默了几秒。

“妈,你这是要……”

“让陈家在香港消失。”苗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,“他们动那个姑娘的时候,就该想到这一天。”

陆什谦握着话筒,很久没有说话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苗初的语气缓了一下,“我是为你。也是为那个姑娘,更是为了公平真理,陈家这种败类不该存在。”

陆什谦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谦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走了?”

“还没。下周走。”

“那你还在等什么?”

陆什谦沉默了很久。

“妈,她说她配不上我。”

“那你告诉她,她配得上。”

“我说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她不信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就做给她看。”苗初说,“用行动告诉她,你不在乎她是什么出身,你只在乎她是不是苏珍。”

陆什谦握着话筒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第二天,香港炸了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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