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小慧缓了口气,继续说道。
“而且学校跟大巴司机都谈好了。”
“到时候天天早上七点,大巴车专门开到学校大门前接人,把镇里的学生全都拉过去。”
“等傍晚考完了,再一车给拉回来,路费也便宜。”
孟大牛听完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那可不行!”
“你们学校这安排的倒是挺负责任,这路费便宜不便宜的,咱家现在不在乎。”
“去李老师家住,看着是近,可那毕竟是人家里头。”
“在人家那儿,你这手脚往哪儿搁都觉得不自在。”
小玲也在旁边帮腔,伸手拉住孟小慧的手。
“小慧,你哥说得在理。”
“住别人家终究是不方便。”
孟大牛大手一挥,直接板上钉钉。
“就这么定了,咱不去李老师家,也不住那个闹哄哄的招待所。”
“哥天天开着拖拉机送你!”
“反正考试九点才开始呢,咱家这东方红跑得贼快,完全赶得上。”
“哥到时候把炉子和锅都给拉上,中午就在考场门口给你现炖现炒,想吃啥吃啥。”
孟小慧看着二哥那股子势在必得的劲儿,心里头热乎得不行。
“成!二哥,我都听你的!”
这两天,老孟家大院里可算是忙活起来了。
孟氏手里掐着个大扫帚,站在院子中央指挥若定。
“桂香!小玲!”
“你俩打水,把拖拉机给俺擦出来!”
“这可是咱家小慧去县里考试的战车,必须得气派!”
李桂香和小玲俩人挽起袖子,拎着水桶和抹布,围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就是一顿猛擦。
孟大牛则把帐篷从仓房里翻了出来,孟氏亲自动手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孟大牛接着又在院子里敲敲打打,叮叮当当忙活了一下午。
愣是用铁皮和钢筋,自制了两个简易炉子。
家里的八仙桌、小木凳,依次搬上车。
锅碗瓢盆、柴米油盐,还有李桂香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食材。
全都被他分门别类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这阵仗,哪是去参加中考?
这简直就是豪华的露营房车!
到了中考那天早上。
孟大牛特意找了块大红绸子,挽了一朵大红花。
端端正正地绑在了东方红拖拉机的车头正中央。
突突突突!
拖拉机被摇响,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,引擎轰鸣。
孟氏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个煮熟的鸡蛋。
小玲也穿戴整齐,拎着个小布包。
俩人急吼吼地就往车斗里爬。
孟大牛大手一挥,直接把俩人给拦了下来。
“娘!玲姐!”
“你俩这是干啥?”
孟氏一听这又是问的。
“俺去陪考啊!”
“小慧这可是大事,俺这当娘的能不去盯着点?”
小玲也在旁边连连点头。
“就是啊,我也得跟着,我考过,有经验!”
孟大牛撇了撇嘴,满脸的不赞同。
“拉倒吧!”
“你们都跟着去,会给小慧增加压力!”
孟大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。
“俺一个人去就行!”
“你们就在家踏踏实实等好消息!”
“俺保证把小慧伺候得舒舒服服的,考完一门吃一门热乎饭!”
孟小慧背着军绿色的书包,看着二哥这副霸气护妹的模样,感动得眼眶直泛红。
“娘,嫂子。”
“二哥说得对,你们就在家等我吧。”
“我肯定好好考!”
说完,孟小慧极其利索地爬上了拖拉机。
“坐稳了!”
孟大牛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挂着大红花的东方红拖拉机,直奔县一中。
县一中门口。
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,乌泱泱全是送考的家长和学生。
八十年代的交通工具,那是相当匮乏。
大把的学生是靠两条腿硬生生走过来的。
条件好点的,父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上带着孩子。
再远点的,就是挤公共汽车。
当然,也有极少数,父母当干部的,坐着单位的公车来考试。
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。
突突突突突!
一阵极其霸道的引擎轰鸣,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扭过头,朝着路口看去。
只见一台红漆锃亮、车头挂着大红花的东方红拖拉机,极其嚣张地开了过来。
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县一中大门正对面的空地上。
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在那个年代,谁家要是能买得起一台拖拉机,绝对是实力的象征。
“我的老天爷!”
“这是谁家啊?”
“开着拖拉机来考试,这也太牛了吧!”
周围的家长和学生们回过神来,满眼都是羡慕和嫉妒。
孟大牛极其潇洒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。
他走到车斗后头,伸手把孟小慧扶了下来。
孟小慧被这么多人盯着,脸颊微红,但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可就在这时。
人群里传出几个极其刺耳的动静。
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、脚踩回力球鞋的城里孩子,正凑在一起指指点点。
他们看着孟小慧那身朴素的衣裳,再看看那台拉风的拖拉机。
极其强烈的落差感,让这几个城里孩子心里头直泛酸水。
一个留着分头的男生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切!”
“这哪个村里来的土老帽啊?”
“开个破拖拉机来考试,穷显摆啥?”
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也跟着翻了个白眼。
“可不是嘛!”
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农村来的泥腿子呗!”
“你瞅瞅那车上,连锅碗瓢盆都拉来了。”
“这是来考试啊,还是来要饭的啊?”
这几句话说得极其刻薄,不过好在他们只敢小声议论,孟小慧根本没听见。
孟大牛的耳朵多尖啊。
这几句酸溜溜的屁话,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敢嘲笑俺妹妹?
等着瞧吧!
等孟小慧走进考场大门。
孟大牛立刻开始干活。
今天老子就给你们这帮城巴佬上一课!
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硬核陪考!
孟大牛动作极其麻利,直接把车斗里的帆布帐篷扯了下来。
三下五除二,就在考场大门对面的大树底下,支起了一个四四方方、宽敞透气的大凉棚。
接着,他从车上搬下那两个自制的铁皮炉子,划根火柴点着。
周围那些送完孩子还没走的家长,全凑了过来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瞪大了眼珠子。
这特么干啥呢?
搁这儿安营扎寨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