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哲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刘老师,王老师,张老师……好久不见,学生回来看你们了。”
这一鞠躬,真诚而沉重。
原本还有些局促的老师们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那个记忆中无法无天的混小子形象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懂事、成材的杰出青年。
“好……好啊!回来就好!”
刘老师手足无措地想去扶,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,最终只是欣慰地拍了拍许哲的胳膊。
“长高了,也壮实了,像个样了!”
“各位老师,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,进去看看吧。”
荀慧生见气氛烘托到位,赶紧在前面引路。
“许哲啊,我们这就带你参观参观学校,虽然这么多年没则变化,条件简陋了点,但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努力……”
一群人簇拥着许哲走进校园。
几人信步走在校园的水泥路上,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这里的景色似乎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。
斑驳的墙皮,红砖裸露的教学楼,还有那个只要下雨就会积水的煤渣操场,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。
荀慧生指着那栋略显老旧的高三教学楼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“许哲,还记得这儿吗?当年你就在三楼那个角上的教室,那时候这楼刚刷的新漆,一转眼,都旧成这样了。”
许哲顺着校长的手指看去,目光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停留许久。
怎么会不记得。
“记得,太记得了。”
许哲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几位恩师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沉淀后的凝重。
“那时候我混蛋,仗着有点小聪明,觉得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,明明高一还是年级前五十,到了高三硬是被我作到了倒数。”
这一番话,让刘老师几人面面相觑。
他们原本以为,像许哲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家巨亿的大老板,回母校也就是走个过场,听几句好话,顺便显摆显摆。
哪怕是客套,也多半是带着俯视的姿态。
谁也没想到,他会主动揭自己的伤疤。
许哲看着几位老师花白的鬓角,声音低沉。
“刘老师,那时候您为了把我拽回来,天天晚自习盯着我,苦口婆心地劝,我非但不领情,还当众顶撞您,把您气得高血压都犯了。”
“王老师,您为了让我补交作业,追到网吧门口堵我……那时候我不懂事,觉得你们烦,觉得你们多管闲事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次弯下腰,这一躬,比刚才在门口还要深,还要久。
“老师,对不起,也谢谢你们,当年没有放弃那个混账的我,还想着拯救我,结果我实在不争气……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刘老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泪光闪烁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许哲的肩膀,嘴唇哆嗦着,半天只憋出一句话。
“好孩子……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,只要你现在走正道,咱们这些当老师的,当年受点气算个屁!”
其他几位老师也是心潮起伏。
教书育人一辈子,图个什么?
不就图个学生能成才,能念着自己的一点好吗?
许哲这一声迟到了几年的道歉,比给学校捐个几十万,更让他们心里熨帖。
气氛一时变得格外温情融洽,连带着那略显萧瑟的秋风都似乎暖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校园广播里突然炸响了那首令人刻骨铭心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。
紧接着,原本安静的教学楼像是被捅了马蜂窝,成百上千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各个楼道口涌了出来,那是大课间的跑操时间。
震耳欲聋的脚步声,青春期特有的喧闹声,瞬间填满了整个操场。
看着那一张张稚嫩却又充满活力的脸庞,许哲有些恍惚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,正混在人群里,想着怎么逃掉这该死的跑操。
队伍很快集结完毕,几千号人黑压压的一片。
就在学生们或是伸懒腰、或是交头接耳准备开始跑步的时候,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。
刺耳的电流声过后,荀慧生那标志性的浑厚嗓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全体都有!立正!今天的大课间,不跑操了!”
“什么?不用跑操了?”
“哇!不会是要搞什么活动吧?”
台下一片哗然,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声。
对于高中生来说,能少跑一次操,那简直比过年还高兴。
“安静!都给我安静!”
荀慧生拿着话筒,站在升旗台上,神色严肃却掩不住眼底的骄傲。
“今天,学校特意请回了一位杰出的校友,他是你们的学长,是咱们二中走出去的骄傲!”
“他在外面赤手空拳打下了一片天,今天回来,就是要给你们传经送宝!大家掌声欢迎——许哲!”
雷鸣般的掌声中,许哲整理了一下衣襟,大步走上高台。
没有讲稿,不需要草稿。
他站在那里,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红旗,面前是几千双或是好奇、或是羡慕、或是无所谓的眼睛。
许哲接过话筒,没有像传统的领导那样先来一套官腔,而是直接笑着开口。
“我看刚才说不用跑步的时候,后排那几个男生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,挺好,当年我也一样,只要不跑步,让我干啥都行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,原本那种对于“成功人士”的距离感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“我叫许哲,比你们大不了几岁,刚才刘老师还在跟我叙旧,说我当年是二中著名的反面教材,可能99届的学弟们还听过我的名头……”
许哲收起笑容,目光如炬,扫视着台下,“我也曾是年级前十,也曾被老师寄予厚望,但我高三那年,飘了。”
“我觉得读书没用,觉得外面混社会的那些大哥才叫威风,抽烟喝酒、打架斗殴,觉得那叫义气,那叫成熟。”
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,尤其是后排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“刺头”,也不自觉地抬起了头。
“结果呢?我高考落榜,人生差点就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