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暖歌视线重新落到前方。
那具无头的身体还在原地僵立了一瞬,然后抽搐着向前倾倒。
花盆底绣鞋一只还穿在脚上,另一只甩了出去,落在一旁。
谢暖歌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倒下,正好横在她即将要经过的地方。
难度……又加大了。
“继续。”
嬷嬷的声音响起,戒尺上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好像对刚刚一尺子就将人头打掉不觉得有什么奇怪。
血还在流。
温热猩红的血,从脖颈断口处淌出来,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前爬。
轮到她了。
谢暖歌站出来,和她同排的九个人也站了出来。
她们并排站在起点,前面是那具无头的尸体,横在路上。
“开始。”
谢暖歌稳住心神,在心里默默计算。
她必须保证自己的步幅合格的同时,还要跨过这具尸体。
不能低头看脚,不能犹豫,不能摔倒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眼时,眼里满是坚定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谢朝阳…
她目视前方,迈出第一步。
谢暖歌抬起脚,计算着距离,大概要迈多少。
尸体迈是迈不过去了,那能不能正好踩在稳当的地方?
这些她都不知道。
只能赌。
右脚抬起,向前踏下,轻轻落地。
步幅她不知道是多少,只能靠身体去感觉。
第一步落下,嬷嬷没有说话…
谢暖歌默默记住这个感觉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越来越近。
那具尸体就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。
她能看见那只甩出去的绣花鞋,鞋底朝上,沾着血。
不能低头,不能看。
第四步。
花盆底踩到了柔软略有弹性的阻碍,是方妤乐的手。
这是唯一能跨过尸体的办法。
踩在身上不安全,只有踩在手上,风险最小。
她身体无可避免地晃了一下,失衡的感觉一闪而逝。
在这规矩即生死的地方,半点差错都足以致命。
谢暖歌眼角的余光,仿佛已经看到嬷嬷那灰白色的眼珠,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她这个方向。
那目光冰冷,就像已经发现猎物的毒蛇。
不能慌。
她按照在心里模拟过的方案,收紧核心,左脚几乎在右脚尚未完全踩稳的瞬间,就果断迈了出去。
快,轻,准。
只要不摔倒,哪怕晃一下,只要步幅达标,只要目视前方。
左脚落下,踏在黏腻的血泊里。
“步子太大,不合格!”
嬷嬷的声音响起,谢暖歌心蓦地一沉。
她听见嬷嬷的脚步声,一步,一步,向她走来。
谢暖歌静立原地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破空声响起。
她眼睫都未颤一下,只是静待结果,根据别人犯错的经验来看,第一次犯错,没有生命危险,只要扛过去就好。
“啪!”
一声锦缎破裂的声音从她的右边传起。
谢暖歌眼眸颤了颤。
“继续!”
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,没有戒尺落下。
没有死亡的预告。
她跨过来了。
谢暖歌心里顿时松了口气,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不去理会背后那如芒在背的注视。
只能凭借刚才的距离右脚再次抬起,从左脚的落点前方精准跨过,落下。
一步,又一步。
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脚下黏腻的触感中抽离,目光死死钉在前方三丈处。
五步,十步……她走过了那具尸体所在的范围,脚下重新只有平整的石板。
终于走到了。
“下一排,开始。”
直到嬷嬷冰冷的声音在队伍末尾响起,宣布今日她行走教习结束。
过关了。
谢暖歌转过身,站在合格者的队伍里。
紧绷到极致的精神骤然一松,看来,副本都是一样的。
不可能是死路,只要找到规则,遵守规则,就不会有危险。
……
“今日行走规矩,合格者四十八人,不合格者,已惩处。”
嬷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。
“今日酉时初会有宫人给诸位小主送膳,明日卯时末,奴婢会带各位小主去膳房用膳,顺便教各位小主用膳礼仪。”
“今日便到这了,诸位小主夜晚记得锁好门窗,勿要出门。”
她顿了顿,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剩下的人。
“记住,在宫里,规矩,就是你们的命。”
人群解散,谢暖歌站在原地,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。
她看见程洛,那个圆脸的女人,走在她前面,步伐轻快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又看见叶婉,那个松弛的,闲庭信步的女人。
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,甚至还停下来看了看路边的花。
谢暖歌收回视线,走向丙字房。
站在门口,她抬头看了一眼,名牌没变,五个名字整整齐齐。
丙字房:谢暖歌,叶婉,方妤乐,孟时,程洛。
她走进去坐在床铺上,靠着墙,闭上眼休息。
程洛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看到谢暖歌,眼睛弯起来。
“你可真厉害,都没犯错。”
谢暖歌睁开眼,看着她扯了扯嘴角:“你也很厉害。”
听见她的话程洛可爱的脸上笑的更甜了些。
之后进门的是冰山美人孟时,走路时站在她右侧受罚的女人。
“哎呀,你回来了。”
程洛不顾孟时散发的冷意,眼睛弯成月牙凑了过去:“你这一点伤都没有,是能防身的鬼物吧?”
闻言,谢暖歌看过去,孟时的后背完好无损,衣物上一点血迹都没有。
“真好啊。我通关了好几个副本,一个防身的鬼物都没捞到。”
说到这,程洛声音娇嗔,配合着圆脸和身高,看起来很可爱。
可惜孟时没接收到她的可爱,一言不发走向自己的铺位。
程洛也不恼,依旧是笑眯眯的。
谢暖歌从两人身上收回来,向门口看去,御姐叶婉还在门口闲庭信步,仿佛真的像后宫中的娘娘。
程洛走过来,顺着谢暖歌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,才蹲下来,看着她压低声音。
“谢暖歌,你要不要换个位置?”
谢暖歌坐在床上收回目光看向她。
“方妤乐那个位置。”
程洛朝里面努了努嘴:“那个床铺现在没人了,也没有写名字,好歹离门口远一点,晚上要是有什么动静,能多几秒钟反应。”
“怎么样?要不要换过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