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进京市西山干休所的大门,哨兵敬礼放行。
苏桂云母女四人透过车窗望去。
干净的柏油路像是被水洗过,路两旁是遮天蔽日的梧桐和雪松,将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
一栋栋样式相似的红砖小楼安静地坐落在不远处,偶有穿着整洁的老人缓步走过,或是在院中侍弄花草。
整个干休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逸……
车在一栋楼前停下,没等车里人动作,楼门便开了。
一位老人和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。
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便服,身姿挺拔如松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站在台阶上,目光落在刚搀着宋春华下车,有些拘谨的苏桂云身上。
他身旁的中年女人穿着贵气,看向苏桂云的眼底藏着锋芒,面上却是一片祥和。
苏桂云先下车,又将宋春华搀扶了下来……
“老头子,你看,这就是咱们的女儿桂云!”
“桂云,他就是你爸爸,快叫爸!”
宋春华一下车就笑着给盛志强和苏桂云介绍。
苏桂云抬头,对上盛志强审视的目光。
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,让她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紧张。
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搀着宋春华的手臂,这动作让宋春华不高兴了,她看向盛志强的脸耷拉了下来。
“我说老头子,我说过多少遍了,回到家里,就收起你在部队上的那种做派,你要是吓到了桂云,我和你没完!”
宋春华这一嗓子,让台阶上原本威严十足的盛志强表情一僵,露出一丝尴尬。
他咳了一声,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:
“我这是天生的,哪能说改就能改得了?”
说着,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桂云身上,努力想挤出一个温和的笑,但常年不苟言笑的脸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生硬。
苏桂云看着父亲这笨拙的转变,心头那点紧张莫名消散了不少,反而涌上一种亲切的感觉。
她知道,父亲不是不喜欢她,而是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,再加上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习惯,让他不善于表达亲近。
但是他愿意为了自己改变,这已经足够证明他也是欢迎自己回来的。
“爸!”她自然的唤了一声,随后招来孩子们。
“安心、安乐、安宝,快过来叫外公!”
“外公!”
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喊道。
安心最大,上前半步,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。
安乐有些害羞,扭扭捏捏的学着姐姐的样子也鞠了一躬。
安宝则看着盛建国,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走近他,伸出双臂,皱着小眉头奶呼呼的道:“外公!抱!”
安宝这出人意料的举动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盛志强更是惊诧。
他一生戎马,习惯了严肃的面对每一个人,膝下孙子孙女一大堆,看到他都是远远的避开了,没有那个孩子敢和他这样亲近。
此刻,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,仰着清澈无邪的大眼睛,张开双臂向他索抱,这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体验。
宋春华在一旁看着,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,生怕老头子不解风情,伤了小外孙女的心。
苏桂云也有些意外,安宝性子其实很静,并不是特别黏人的孩子,竟然此刻主动要外公抱……
盛志强轻咳一声,弯下腰,有些不自在的将安宝抱了起来。
小丫头身子轻飘飘的,软乎乎的,抱着的感觉还不错。
这一幕,让旁边的盛梦玲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老爷子对她的儿女都没这么亲近过,这乡下回来的小丫头,倒是会讨巧卖乖。
“外公的身上有浩然正气和功德金光,安宝是修道之人,经常和外公亲近,有助于安宝的修为增长。
所以外公,以后你要常抱着安宝哟!”
盛志强听到这话,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。
浩然正气?功德金光?修道之人?
这些词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嘴里说出来,配上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,实在是……让人忍俊不禁。
他自然不会认为他抱抱小家伙,小家伙就能真的增长什么修为,他长这么大,道士见了不少,也没见过谁有什么修为。
他就单纯的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拍马屁,还能拍到他的心巴上,挺有意思。
盛志强抱着安宝,嘴角那丝笑意虽然浅淡,却让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。
“行,那外公就多抱抱你,看看你这小道士能长多大的能耐。”
他顺着安宝的话说,语气温和,还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安宝的后背。
这一幕落在盛梦玲眼里,心中十分难受。
她的儿子女儿小时候,老爷子别说抱了,多逗两句都少,总是严肃地板着脸,让孩子们不敢亲近。
凭什么这个乡下丫头一来,就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对待?
就凭她是苏桂云的女儿?是他的亲外孙?
哼!说好的就算找回亲生女儿也会拿她当亲生的对待,可是现在,心就已经偏得没边了。
她心中嫉恨翻腾,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,上前和苏桂云打招呼。
“哎呦!这就是桂云吧?二哥打电话来时说了你今儿个回来,这不……我一早儿就过来等着了!冷不冷?快进屋!”
盛梦玲快步走下台阶,动作亲昵地要去拉苏桂云的手。
那双手洁白细嫩,带着一股高级雪花膏的幽香,与苏桂云那双因常年劳作带着薄茧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苏桂云下意识地微缩了一下,盛梦玲却像是毫无所觉,更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宋春华见养女毫无芥蒂的牵着亲生女儿的手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她很怕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养女会因为苏桂云的归来而伤感。
那样她夹在两个女儿中间,会很难做。
看到盛梦玲如此主动热情,宋春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语气都轻快了几分:
“梦玲有心了。云云,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梦玲。你们同一日出生,妈也分不清谁大谁小,要不就这样,你们……”
宋春华刚要说让她们二人不分大小互相叫名字就成,就被盛梦玲打断了。
“妈!自古以来都是姐姐照顾妹妹,桂云以前受了很多苦,咱们家理应给她更多的爱,所以还是让我来当姐姐吧?
日后,我会像亲姐姐一样照顾妹妹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