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懿对着手心的小鱼絮絮叨叨说了许久,张书趁她话头歇息的片刻,终于插了一句:“它,好像快死了。”
宁懿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手里的鱼,有些底气不足地道:“没有吧,它只是睡着了?”
张书看着她那副努力想要理直气壮又心虚的模样,没忍住笑了一声,伸手折了一根垂落的柳条,轻轻拨了拨那条小鱼。
鱼尾巴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。
宁懿的眼睛顿时亮了:“没死!我的小鱼没死!”
张书不客气的拆台,“嗯,没死,但很快就要死了。”
宁懿顿时露出伤心而担忧的表情。
一旁的徐姑姑见了,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觉得张书说话太直接,伤了孩子的天真。
张书并不在意她的态度,将手里的柳条扔到地上,瞥了一眼那条指头大的小鱼:“这鱼你养不大的,放到宫里的池子里,也会变成别的鱼的口粮。”
宁懿看着手心里半死不活的小鱼,竟轻易地被张书说服了,立即改了主意。
她扭头看了看正在准备午膳的朱海棠那边,认真道:“那我们把它吃了吧。”
与其让它成为别的鱼的口粮,不如落入自己人的肚子里。
此时,巧笑刚好在将一条开膛破肚的鱼撑开串到竹签子上。
张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又看向她手心,顿觉无语,“就这么点大,剔不出二两肉,都不够塞牙缝的,还是放了省事。”
宁懿听了这话,一时分不清张书是在劝她放生,还是在嫌鱼小。
张书懒得再解释,摆了摆手:“它是你捉到的,随你怎么处置吧。”
宁懿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鱼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弯腰卖力捉鱼的麦哥儿,犹豫了一下,到底没舍得。
她小声嘀咕:“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,他都没捉到呢。”
她把鱼捧到眼前,认真地盯了半晌,忽然兴奋地叫起来:“书姐姐你看!它嘴巴在动!”
张书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,瞥了一眼。
“嗯,它可能在骂你。”
宁懿愣了愣:“骂我?”
“你要是条鱼,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攥了半天,你不骂?”
宁懿歪着脑袋想了想,再次被说服了。
她将鱼凑近耳边,想要听它在骂什么,可除了断断续续的“啵啵”声,什么也听不到。
最后,连“啵啵”声也快没了。
她低头看看小鱼,嘴唇抿了又抿,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慢吞吞地走到水边,蹲下来,将手心的鱼凑近嘴边,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话,然后才将手心里的鱼放入了水中。
那小鱼一动不动的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,随即一翻肚皮,尾巴一摆,迅速消失在水里。
“它走了!它回家了!”宁懿回头冲张书笑得开心。
徐姑姑上前几步,弯腰拿帕子擦她手上的水渍,口中絮絮道:
“郡主心善,这般仁厚纯良,将来必定福泽深厚,这鱼儿也是有灵性的,得了郡主一条生路,往后定会在水里安安稳稳,也算不负公主这番心意。”
宁懿略有些心虚地望了望水面。
张书看着她的表情,差点笑出声来。
方才张书听得清楚,宁懿对着小鱼说的是:赶紧回家,把你爹娘叫过来。
这是记得张书嫌鱼小的话,想要大鱼呢。
看着张书脸上的笑容,宁懿小脸一红,有种被看穿的感觉,身子一扭,噔噔噔跑开了,徐姑姑连忙追上。
“郡主,您慢些跑,小心摔倒——”
宁懿在跑到麦哥儿身边的时候猛地刹住车,眼珠子一转,转身在河岸边叉腰站定,得意洋洋地说:“我都把我的小鱼放了,你怎么还没捉到啊?”
麦哥儿正弯腰在水里摸索着,闻言直起身来,手里空空如也,裤脚湿了大半,脸上带着几分狼狈。
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你那也叫鱼?指头大点儿,我都不稀罕捉。”
“你倒是想捉,可你捉得着吗?”
麦哥儿脸色一红,梗着脖子道:“我那是让着你!我要真下手,这河里的鱼都得被我捉光。”
“吹牛。”宁懿撇了撇嘴,“你要真有本事,现在就捉一条给我看看。”
“捉就捉!”麦哥儿被她一激,弯腰更卖力地在水中摸索起来。
宁懿双手背在身后,像个监工似的来回踱步,嘴里还不闲着:“这边这边,我刚才看见一条大的往这边游了,哎呀你动作太慢了,鱼早跑了,你到底会不会捉鱼啊?”
麦哥儿被她吵得心烦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捉鱼,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,显然不是什么好话。
宁懿也不在意,反而觉得更有趣了,蹲在岸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。
两个小孩一个水里一个岸上,叽叽喳喳吵个不停,倒给这春日河岸又添了不少热闹。
张书远远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忽然,她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,偏头看向河流上游。
原本坐在一起钓鱼的三人,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张大牛一人,张知节和卢正庭正逐渐远离了热闹的人群。
张书面上不动声色,重新躺回吊床上,缓缓闭上眼睛,仿佛又要进入小憩。
实际上却是暗暗凝神,留意着远处的动静——
张知节和卢正庭正在低声讨论的,正是除夕那夜麦哥儿从御花园挖出来的木盒。
关于两个木盒的事情,张书除夕回家当晚就告诉了张知节。
而卢正庭几日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,直接跑来问了张书。
张书自然不会隐瞒,将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对他说了。
对于盒中之物,她也有所猜测,当麦哥儿捧着木盒向她跑来时,她听到盒中传出的声响,推测应该是玉器或瓷器之类的东西。
卢正庭当时听完经过,再无下文,没想到今日竟突然有了后续。
听着两人交谈,张书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——
没想到,那木盒竟然又与“他”有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