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转动椅子转身。
台灯光晕，照亮了座椅中男人的轮廓，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乍看与苏棠棠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，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轮廓，透着一股江南水乡孕育出的精致与秀气。
然而，这张本该显得温和甚至有些文弱的脸上，却触目惊心的，突兀的有一道疤。
那道疤从他的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颧骨，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。
从颜色上看有些年岁了，疤痕颜色暗沉，微微凸起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，彻底破坏了原本的清俊，平添了十分的戾气与森冷。
也正是这一道疤痕让他的左眼眼角有些许不自然的牵拉，使得他看人时，总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、似笑非笑的阴鸷感。
神秘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，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翻滚，模糊了他眼中瞬间掠过的情绪，也为他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更加莫测的阴郁。
“还在深城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手下的话，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语气。
手下头垂得更低：“是。厉晏琛每日准时出入厉氏大楼，苏黎除了实验室，就是去厉家商议婚礼细节，采购物品。”
“两人甚至还在前几天晚上，去了那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‘清韵’私房菜馆用餐，看起来一切如常，筹备婚礼的兴致很高。”
书房内一片沉寂，只有雪茄燃烧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手下屏住了呼吸，不敢打扰。
良久，男人才将几乎燃尽的雪茄，轻轻按熄在手边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里，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这不对劲，太正常了……”
“厉晏琛之前在我们这里吃了那么多亏，以他的性格，能安心待在深城筹备婚礼？”
“苏黎……跟李平安那条线，就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神秘人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质问。那道疤痕在灯光下，随着他面部肌肉的轻微抽动，显得更加狰狞。
手下背脊下意识地绷紧。
“筹备婚礼……”神秘人指间的雪茄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。
雪茄的火光明明灭灭，映照着他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。“继续盯着，不要放松。尤其是厉晏琛，这个人，没那么简单。苏黎……也不仅仅是看起来那么无害。”
“是。”手下应道，犹豫了一下，补充，“先生是担心……他们察觉了什么，或者已经暗中来了港城？”
神秘人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，又似乎点了点头：“只是一种感觉。太‘正常’了，反而让人不安。厉氏前几日那场网络攻击，虽然损失不大，但以厉晏琛的性格，绝不可能毫无动作。”
神秘人顿了顿，像是要挥去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，“或许是我多虑了。但谨慎些总没错。港城这边，尤其是医院周围，再加一倍人手。‘雅局’的邀请函，发出去了吗？”
“已经按照您的吩咐，通过‘金汇坊’刘正的手，递给了那几位‘贵宾’，包括今天新出现的那位‘南洋陈老板’。”手下回答。
“嗯。”神秘人将雪茄按熄在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里，“周末的局，我倒要看看，能钓出些什么来。下去吧。”
手下恭敬地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神秘人又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，才起身，离开了的房间。
他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，走到别墅另一侧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卧室前。
房间里飘出轻柔的古典音乐声。
他脸上的深沉与冷硬，在推开门的瞬间，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，换上了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和。
苏棠棠正靠坐在窗边的贵妃椅上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。
她的腹部高高隆起，已近临盆，脸庞因怀孕丰润了些，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娇美轮廓。
见到男人进来，她动了动，想坐直些。
“别动，躺着就好。”
神秘人快步走过去，按住她的肩膀，动作轻柔地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，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宝宝还乖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苏棠棠低低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男人脸上，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从和神秘人离开来到港城看到神秘人的真面目的时候，苏棠棠就已经确信了神秘人确实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无他，只因为两个人实在长得太像了，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虽然之前听神秘人说过。
但是当他真正看到神秘人的真面目的时候，苏棠棠还是有些恍然。
眼前这个深沉难测、给予她此刻庇护和奢华生活的男人，竟然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那个在她人生前二十多年里，从未出现，却一手策划了她与苏黎命运互换的……父亲。
神秘人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抚了抚苏棠棠的发顶，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生疏的温情。
他叹了口气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声音低沉，像是在回忆，又像是在解释。
“棠棠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，有不解。”
他缓缓说道，“当年……是我把你和苏黎调换的。”
苏棠棠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，却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那时候的我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男人的声音带着遥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，“仇家环伺，自身难保。把你留在身边，只会让你跟我一起颠沛流离，甚至……朝不保夕。”
“苏家虽然算不得顶级的豪门，但至少能给你安稳富足的生活，一个‘大小姐’的身份。我以为……那是对你最好的选择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棠棠，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痛楚。
“我想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，享受一切我无法给你的东西。和你分开的这些年我心里……也不好受。但我告诉自己，只要我的棠棠过得好，就值得。”
“所以这些年您一直看着我？看着我在苏家？”苏棠棠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。”男人承认，“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。看着你长大，看着你被苏鸿毅和周兰英宠溺，看着你……爱上沈云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