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接过厉晏琛递来的温水,指尖在触碰时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温度,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她低头喝了一小口,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,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。
抬起眼,正好对上厉晏琛专注的目光。
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,领口微敞,也许是隔了一段时间未见,厉晏琛看向苏黎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意。
看的苏黎心里一软。
她放下水杯,声音放轻,“你们放心,山庄那边一切都好。”
事情进行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顺利。
“苏棠棠这两天情绪比较稳定,胃口也好,对我做的饭菜很满意。”
她微微歪头,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浅笑,“大概是因为父亲要回来了,心里踏实了些,连带着对我的戒备心好像也降低了一点。”
“短时间内她应该是不会对我有什么疑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厉晏琛低声应道,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。
苏棠棠和苏黎的关系势同水火,两个人现在可以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明日山庄又是对方的地盘,当初苏黎决定孤身一人去明日山庄潜伏,说实话,厉晏琛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,日夜悬心。
可拗不过苏黎坚持,又清楚这件事确实只有她最合适……
现在亲耳听到苏黎说一切顺利,好好的坐在他面前,厉晏琛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。
随后,他的视线才转向摊开在桌上的港城地图。
地图上,上面已经被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许多点和线,看似杂乱,实则脉络清晰。
不同颜色的笔迹勾勒出密集的网,中心正是明日山庄的位置。
时间紧迫,厉晏琛也没有和苏黎过多的对话。不去谈那些重复冗长的部署细节,轻轻的用指尖在地图上象征性地虚画了一个圈。
“你传来消息后。”
“我和李叔、阿虎他们初步商量过后,已经把计划都已经部署好了,现在就差唐先生的出现了。”
“三天。”
厉晏琛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明日山庄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。三天后,只要唐先生一落地,踏进港城,就逃不过我们的眼睛。”
“绝不会再让他像以前那样,说消失就消失。”
只不过……
厉晏琛抬起头,目光落在苏黎脸上。
她坐在那里,身形单薄却挺直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苏黎一日没离开明日山庄,他的心就安定不下来。
计划是计划,他们计划做的再周全,也总会有出岔子。
唐先生那个人,狡猾多疑,行事难以预料。
他一旦回到明日山庄,那就是龙潭虎穴。
阿黎在里面,就像在刀尖上跳舞,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而暴露。万一……
想到这里,厉晏琛心头莫名地一紧,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攫住了他。
他觉得,或许让阿黎现在就找个借口离开那个是非之地,才是更稳妥的选择。
毕竟,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。
他沉吟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终于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,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。
“阿黎,我在想……唐先生马上就要回来了,山庄里的情况肯定会变得复杂危险很多。要不然……你看,是不是找个合适的理由,先提前撤出来?”
“后面的行动,我们再多想别的办法。”
厉晏琛看向苏黎,眼神里带着询问,更带着一丝希望她应允的期待。
苏黎闻言,愣了一下,随即抬起眼,目光不期然地撞进了他的眼底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、运筹帷幄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,更盛着一种她很少见到几乎不加掩饰的担忧。
那担忧如此直白,像细密的网,轻轻裹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心口没来由地软了一下,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苏黎心头一软,泛起一阵暖意。
他知道厉晏琛这是在担心她……怕她出事。
但是……
也只是短短一瞬。
苏黎很快便回过神来,压下心头翻涌的暖流和酸涩,理智迅速回笼。
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
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眼下这节骨眼,一步都错不得。她们费了这么多周折,好不容易才等到唐先生要回港的确切消息,眼看就要收网了。
此刻若是她提前撤离,必然会引起苏棠棠和唐先生的警觉,导致计划前功尽弃,那之前的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冒险,就都白费了。
想到这里,苏黎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她看着厉晏琛的眼睛,语气平和,但每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沉稳。
“晏琛,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苏黎顿了顿,仿佛在给厉晏琛,也给自己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,“现在撤,真的不是好时机。”
“且不说唐先生还没有彻底到港城,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,唐先生改变了行程了怎么办。”
“有我在明月山庄里面做内应,可以时刻跟你们反映情况。”
她看到厉晏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知道他听进去了,但担忧未减,继续耐心解释:“我们布局这么久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“如果我在这个关键节点突然离开,且不说会不会打草惊蛇,让他心生警惕改变行程。”
“单就说苏棠棠那边,我要用什么理由才能合情合理地突然辞工,而不引起她们的怀疑?”
“一个处理不好,很容易画蛇添足,把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暴露在风险里。”
“现在,以静制动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我留在里面,既是风险,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。我会比以前更加小心,见机行事。”
厉晏琛紧抿着唇,下颌线绷得有些发硬。他何尝不知道苏黎分析的句句在理?
理智上,他清楚这是当前最优的选择,是唯一的选择。但情感上,只要一想到她要只身回到那个龙潭虎穴,回到那个心思难测的苏棠棠和老奸巨猾的唐维德身边,他胸腔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,闷得发慌。
想的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惧,像冰冷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,越收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