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反旅的训练，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。
“雷霆”行动的成功，像一针强心剂，注入了每一个士兵的心中。但白铁军带回来的，不只是胜利的荣耀，更有实战的残酷。
所有参战队员的复盘报告，都被打乱、匿名，分发到全旅每一个班组，进行讨论学习。
那些报告里，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最真实的战场细节：子弹擦过头皮的灼热感，眼睁睁看着敌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开枪的煎熬，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导致的生理极限……
这些第一手的经验，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们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，什么叫战争。
训练场上的口号，喊得更响了。战士们身上的汗，也流得更多了。
白铁军对此很满意。他要的，就是一支既敢于胜利，又敬畏战争的部队。
这天下午，他刚从“未来战争实验室”出来，脑子里还在和沐云昭讨论着“量子纠缠通信”的可行性，一抬头，就看见一个人，正大喇喇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，用他的杯子，喝着他的茶。
除了袁朗，也没谁敢这么放肆了。
“我说袁大队长，你们A大队是没地方喝茶了吗？非得跑我这儿来蹭？”白铁军一屁股坐到他对面，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你们这儿的茶，也就一般。”袁朗放下茶杯，咂了咂嘴，“不过，看在你这次表现还不错的份上，我就不挑了。”
“我表现不错？”白铁军乐了，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，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？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袁朗翘起二郎腿，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，上下打量着白铁军。
“‘雷霆’行动，我看过你们的完整报告了。说实话，有几个地方，处理得挺让我意外的。特别是那个‘闪电之声广播电台’，够损的，我喜欢。”
“那是心理战，是政治攻势，什么叫损？”白铁军一本正经地纠正道。
“行了，别跟我拽词儿了。”袁朗摆了摆手，“我今天来，不是跟你斗嘴的。我是来给你提供一个，更好的发展平台的。”
“哦？”白铁军眉毛一挑，“什么平台？说来听听。”
袁朗的身体，微微前倾，盯着白铁军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A大队，需要一个，像你这样的‘大脑’。”
白铁军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拉我跳槽？袁朗，你没搞错吧？我这一个旅长，跑到你那儿去，干嘛？给你当参谋长？”
“参谋长？”袁朗嗤笑一声，“格局小了。我给你一个新成立的，‘未来作战研究室’主任的位子。级别，和我一样。权限，除了我，没人能管你。资源，整个A大队，随你调用。”
这条件，不可谓不优厚。
白铁军脸上的笑容，也慢慢收敛了。他知道，袁朗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道。
“因为时代变了，老白。”袁朗的语气，也变得严肃起来，“‘雷霆’行动，让我看得很清楚。未来的特种作战，不再是几个猛男，扛着枪，在丛林里钻来钻去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体系，信息，无人机，人工智能……这些以前我们看不上眼的东西，现在，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。A大队，有全军最锋利的牙齿，最坚硬的爪子。但我们缺一个，能指挥这些牙齿和爪子，进行现代化作战的‘大脑’。”
“而你，”袁朗指了指白铁军，“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白铁军沉默了。
说实话，他有点心动。
A大队，那是所有陆军士兵心中的圣地。能去那里，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更何况，袁朗给出的条件，几乎是让他去再造一个，属于他自己的“闪电”旅，一个由全军最顶尖的精英组成的，特战版的“闪电”旅。
这个诱惑，太大了。
他甚至开始在脑中构思，如果自己去了A大队，第一步该怎么干。
把“蜂巢”系统进行极限简化，植入到每一个A大队队员的单兵终端里？
为他们量身打造，具备隐形、静音、甚至自杀式攻击能力的特种无人机？
或者，直接组建一支，由网络天才和战术大师组成的，专门负责对他国军事网络进行“斩首”的，网络特战部队？
一个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，在他的脑海里，不断涌现。
看着陷入沉思的白铁军，袁朗的嘴角，微微上扬。他知道，鱼儿，已经开始动心了。
“怎么样？考虑一下？”
白铁军从幻想中回过神来，他看着袁朗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说，老袁，你这是打算把你们A大队，变成一个高科技动物园啊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袁朗眉头一皱。
“又是牙齿，又是爪子的。”白铁军摊了摊手，“我去了，不就是那个给你们设计笼子，给你们配饲料的饲养员吗？”
“你！”袁朗被他这个比喻，气得差点没跳起来。
“别激动嘛。”白铁军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“你的邀请，我心领了。说实话，我很动心。但是，我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袁朗不解，“给我个理由。”
“理由很简单。”白铁军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指着下面那个热火朝天的训练场。
“我的‘特种部队’，不是十几个人，也不是几十个人。”
“而是这整个旅，几千号人！”
“是那个开着99A坦克，能把炮弹打进一公里外汽油桶里的炮手；是那个坐在电脑前，能敲几行代码就黑掉一个网站的通信兵；是那个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，能在山地里跑上五十公里的侦察兵……”
“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是我这个作战体系里，不可或缺的一环。他们，才是我的A大队。”
白铁军转过身，看着袁朗，眼神里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我的根，在这里。我的战场，也在这里。我要做的，不是去一个全是精英的地方。而是把这个地方，变成一个，能走出无数精英的地方。”
袁朗看着他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，一片寂静。
许久，袁朗才站起身，走到白铁军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。算你小子有种。”
他没有再劝。他知道，像白铁军这样的人，一旦做出了决定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那好吧。”袁朗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，“既然你不愿意来我的动物园，那就好好待在你的养殖场里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你一句。养殖场里养出来的鸡，再怎么打鸣，也变不成雄鹰。当真正的丛林，再次向你招手的时候，希望你的这些‘宝贝疙瘩’，别被人当成山鸡给猎了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白铁军看着他的背影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家伙，真是三句话不带刺，就浑身难受。
不过，他最后那句话，倒是提醒了白铁军。
快反旅，还需要一把，更锋利的“尖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