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娜丽莎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退伍后,从空降开始问鼎巅峰 > 第342章 疗养院里的“无声博弈”
孙建平手里那支笔的墨点还在扩散,萧凛已经走到了省纪委大楼外的台阶上。
陈锐把车开过来,萧凛拉开后座车门,没上车。
“去青松疗养院。”
陈锐的手搭在挡位上没动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我自己去,你回金安委待命。”
陈锐转过头,嘴唇抿了一下,最终没多问。萧凛关上后座车门,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他不能开公车去。更不能带人去。
青松疗养院在省城东郊,靠着一片人工湖,院墙外种了两排银杏。出租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,下午三点刚过,秋天的日头斜斜地挂着,把门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前台护士翻了翻登记本,抬头打量他。
“探望哪位?”
“207号房,赵阿姨。”
“您是家属?”
“老朋友。”
护士犹豫了两秒,拨了个内线电话,低声说了几句,挂掉。
“207号房的家属正在里面,您稍等,我问一下能不能进。”
萧凛没等。他沿着走廊往里走,护士在身后喊了一声,被他拐弯时抬起的手掌挡了回去。
207号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
萧凛推开门的瞬间,看见了郑维庸的背。
西装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,右手端着一只白瓷小碗,左手拿着一把塑料勺子,正往床上老人的嘴边送。
床上的老太太瘦得只剩骨架,脑袋歪在枕头上,嘴巴半张着,下巴上挂着一缕口水。郑维庸用勺子舀了半勺药糊,送到她唇边,老太太含住了,下颌缓慢地蠕动。
郑维庸的动作很轻,很慢,喂一勺,等她咽下去,再舀下一勺。
萧凛站在门口没出声。
郑维庸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绷紧,勺子悬在碗沿上停了一拍。
他没回头。
“你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
萧凛走进病房,在靠窗的输液架旁边站定。老太太的眼珠浑浊,瞳仁涣散,看不见来人,也没有反应。
郑维庸把最后一勺药糊喂进母亲嘴里,用纸巾擦了擦她的下巴,把碗搁在床头柜上。
他终于转过身。
两个人在病房里对视了三秒。郑维庸的眼窝比上周开会时凹陷了一圈,下颌线绷得很紧,但嘴唇上没有血色。
“出去说。”
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长椅,靠着消防通道的门。郑维庸在最靠墙的位置坐下,两手搁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。
萧凛在他旁边坐下,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走廊里没有别人。远处护士站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,隔着三道防火门,闷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笔一千一百万。”郑维庸先开口。
“不是我打到你名下的。”
萧凛没接这个话题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了一根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郑省长,我给你讲个事。”
郑维庸偏过头看他。
“北川县有一座大坝,叫青岭水库,1997年建的。”萧凛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。“当年立项的时候,省交通厅有一个年轻的副处长,亲自带队下去做前期勘察。暴雨季节,山路塌了三次,他硬是背着测量仪器翻了两座山头,在工地上住了四十天。”
郑维庸的十指慢慢收拢。
“那座大坝后来救了下游三个村、一万两千口人的命。2001年那场洪水,水位涨到警戒线以上六米,大坝扛住了。”
萧凛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,捏在指尖。
“那个副处长叫郑维庸。”
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郑维庸的脊背靠上墙壁,后脑勺抵着瓷砖,喉结滑动了一次。
“你查了我的履历。”
“不只是履历。1997年的项目档案,工地签到表,验收报告,上面全是你的签字。一笔一画,跟你现在批文件的字迹一模一样。”
萧凛把那根烟又塞回了烟盒里面。
“我就是想不通,一个当年那么拼命的人,怎么会变成山海基金的‘造钟人’。”
这几个字让郑维庸的脸色变了。
走廊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。远处似乎传来一点什么声音,听不真切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吗?”
郑维庸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。
“1998年那年,我升官了,从副处长提拔到了副厅长,是跨级提拔。组织部公示出来那天,我还请了三个老同学一起吃饭,那天我很高兴,喝了一斤半的白酒。”
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,两只手摊在膝盖上。
“公示第二天,有个人来找我。他没自我介绍,没递名片,只说了一句话~'郑厅长,青苗基金会当年资助您的那笔钱,不是侨联的。'”
萧凛的手指在烟盒上顿住。
“我当时就懵了。从八二年到八六年,四年的学费生活费,我一直以为是省侨联的助学项目。我还给侨联写过感谢信。”
郑维庸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那个人告诉我,钱是贺兆年私人出的。贺兆年资助了十七个学生,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的。不是挑成绩好的,是挑家里穷、没退路、将来一定要往上爬的。”
萧凛的后背贴紧了椅背的塑料壳。
十七个人。不是郑维庸一个。
“他给我看了一份名单。十七个名字,1982年到1993年,分布在六个省。当时已经有九个人在体制内,最低的正科,最高的~”
郑维庸顿住了。
“最高的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名单上用的代号,不是真名。我只看到排在第一位的代号,叫'山主'。”
萧凛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绷直。
山主。
不是造钟人。不是路桥一号二号三号。是山主。
“那个人跟我说,贺兆年只是出钱的。真正搭建这套系统的人,从选人、培养、安插到调度,全是山主一个人设计的。青苗基金会是第一代载体,山海基金是第二代。我只是棋盘上一颗被提前二十年布下去的棋子。”
郑维庸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从1998年到现在,二十六年。我每一次升迁、每一次调动、每一笔签批,背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。我想剪断过,不止一次。但每次我刚有动作,第二天就会有人把我母亲的病历、我儿子的行踪、我老家亲戚的照片,放到我桌上。”
他偏过头,朝207号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我妈在这里住了七年。护理费是恒瑞康养出的。我自己付不起吗?我付得起。但他们不让我付。他们要的就是这条线~随时能拿出来,证明我在吃他们的钱。”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,白光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,把所有细纹都照得分明。
萧凛没接话。他在等。
郑维庸站起来,衬衫后背皱成一团。他走到消防通道的门前,手搭在横推杆上,没推开。
背对着萧凛,他的声量压到了极低。
“山主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影子。你查不到他的,除非他想见你。”
推杆被按下,消防门弹开,楼梯间的穿堂风灌进走廊。
郑维庸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铁门缓缓合拢,锁扣咔嗒一声扣死。
萧凛坐在长椅上没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盒烟,拇指在烟盒的锡纸封口上来回刮了两道。
十七个人。六个省。二十年布局。
这不是一张网。
这是一台机器。
走廊尽头,207号房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老太太浑浊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漏出来,一下,一下,沉重而缓慢,撞在空荡荡的走廊墙壁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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