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！”
蓁儿恶狠狠的瞪了回去。
不得不说，这确实是她的伤处。
当年就连独孤氏也笑话她，弹琴好似拉锯，李渊教了她数月，可她一拨一响，满屋子的人都得捂耳，练了三年，也是这动静。
到最后……
李渊恨不得跪下来求她。
倒不是让蓁儿息了弹琵琶的心，而是想求蓁儿，千万别把自己教过她的事说出去。
李渊的琵琶。
在长安亦是久负盛名。
这事若说出去，他实在丢不起人。
长孙皇后因为这事，笑她到现在。
“咳……”
韦妃等人慌忙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世家女们也悄悄抿住嘴角，使劲攥着拳头。
地位之差，想法亦不一样。
她们哪敢笑话长公主，人无完人，谁都有不擅长的地方，她们只是想不到，在世家里，颇具盛名的永安长公主，还有这一面。
那小姑娘也愣住了。
她抱着琴怔在原地，脸涨得通红，又惊又慌，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，慌忙敛容行礼，嗓音隐隐发颤道。
“殿下天人之姿！”
“小女实不敢与殿下相比……”
长孙皇后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对她点了点头，笑意温和：“无妨，只是说笑罢了，你弹得确实不错，下去歇着吧……”
那小姑娘抱着琴，躬身退到一旁，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，可嘴角却是翘着的。
对于她们这样的平民来说，皇后娘娘能与她说笑两句，便是天大的荣耀，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，哪还有人敢笑她琴弹得不好。
牡丹台上，崔家嫡女甚是好奇的看了长孙皇后一眼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，长公主则放下手，不动声色的扭了一把某人的大腿。
这死女人……
哄人的本事见长！
但却从没这么哄过自己！
长孙皇后眉心一跳，硬是忍了下来。
轮到一位铁勒部落的公主时，这人索性跳起了胡旋舞，舞姿倒是热烈，裙摆飞旋间，金铃叮当，手腕上的金镯哗哗作响。
满园的目光，都被她吸了过去，可这动作，在世家女看来，便显得不够庄重了……
王家嫡女终是忍不住，轻笑了一声。“这舞，平康坊里多得是，个个都比她跳得好。”声音不大，周围人却是听得清楚。
旁边的卢家女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她这才收了声，可那眼里的不屑，却是藏不住的。
地位阶级的差别。
也代表着所学的东西不一样。
似舞艺这种在人前献媚的技艺，最为世家女不耻，只有以色娱人之女，才会学习。
铁勒公主跳完后，低着头退到了一旁，额角沁着一层细汗，手指不安的绞着裙带。
她感觉到了什么。
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她只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女子，看她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……
清冷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跳得不错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长公主轻轻鼓起了掌。
王家嫡女脸色一白，慌忙低下头。
好在长公主根本没有看她，她看着那位铁勒公主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。
这舞，确实不错。
和彩云馆里那扭腰摆胯的妩媚不同。
这舞里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。
这位铁勒公主方才跳舞的时候，裙摆飞旋，金铃叮当，可那双眼睛，始终望着天，望着云，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。
不是取悦谁，不是展示什么。
只是跳，跳给天看，跳给自己看。
家里的死猫，非要她脱了鞋袜，光着脚，用脚尖挑扇子，扭腰摆胯，媚眼如丝。
她实在跳不出来。
打死她也跳不出来。
但这种舞，她可以学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听得这位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问话，铁勒公主愣了愣，慌忙跪地行礼，用不熟练的汉话回道：“回殿下，臣女名叫骨咄禄。”
“骨咄禄……”蓁儿念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这个名字的意思，若翻译成汉话便是愉悦，福祉。“好名字，这舞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骨咄禄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颤。“是族里的老祭司教的，他说，这是跳给天神看的舞，祈雨，祈丰收，祈平安，都跳这个。”
蓁儿微微挑眉。
跳给天看的，怪不得。
“本宫想学。”
听到长公主这毫不避讳的话。
满座皆惊，世家女们面面相觑，勋贵女们则瞪大了眼睛，连长孙皇后都愣了一下。
“永安……”
“镇岳王要看。”
长公主甚是平淡的解释了一句。
听到这话，众人愕然的神情瞬间消失，没有什么理由，比这个更重要了，跳舞献媚这种事情，也是讲阶级的，若跳给神君看。
那便不叫胡旋，叫祭祀。
而且除了长公主，没人有这资格。
“选秀你不必参加了。”
“明日就来永安宫教本宫。”
“往后，你就在本宫身边做个侍女。”
虽然部落里让她来长安，是为了入选皇帝后宫，但面对这位大唐长公主，骨咄禄哪敢拒绝，她只得匆匆叩首，语气发颤道。
“谢殿下恩典！”
“起来吧……”
长公主随意摆了摆手。
牡丹台上安静了一瞬。
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也没有人觉得长公主是在跟皇帝抢人。
在她们眼里，像骨咄禄这样的异族女子，跟物件没什么区别，皇帝不会计较，也犯不着计较，这园子里多的是世家女，勋贵女，少一个铁勒部落的公主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王家嫡女的脸色也终于缓了过来，她端起茶盏抿一口，又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模样。
很显然，便是她，也不认为永安长公主会因为一个物件，和她计较什么……
“我觉得这王家女不错。”
“不如你就替你家男人做个主？”
长公主靠近闺蜜，压低嗓音推荐着。
王家女不是傻，而是姿态傲，心气高，这样的人放在后宫，够李世民喝一壶的了。
你确定你是在针对皇帝？
长孙皇后没好气的瞥了某人一眼。
这人要进来，李世民能不能睡着，她不知道，但她知道，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……
就在这时。
一声沉闷的巨响，从天边传来。
“嗵——嗒——！！！”
举办赏花宴的园子，距离东宫不算远，所以这声响虽闷，猝不及防下，也令人心头一跳，众人皆下意识扭头，看向东宫方向。
“咦？”
长公主眨了眨眼。
她当然听得出这是什么。
二踢脚，她太熟了。
就是这声，是不是有点太大了？
长孙皇后的神情则有些怪异。
这个时间，应该是太子进学的时间，而能在东宫放炮的人，除了太子也别无他人。
难不成……
这就是蓁儿说的叛逆期到了？
她看了蓁儿一眼。
蓁儿继续喝茶，假装没看见。
长孙皇后旋即收回目光，对着身旁的宫人淡淡道：“去东宫问问，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喏……”
宫人快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