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推开那扇暗红色的包厢门时,里面的热气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好家伙。
他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。
这哪是领导吃饭,简直像是刚遭了蝗灾。
桌上的那几个盘子,干净得都能当镜子照人影,连那道红烧肉的汤汁都被人用馒头蘸得一干二净,光溜溜地反着灯光。
“哎哟,正主来了!”
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大领导眼尖,一眼就瞅见了门口的何雨柱。
这位领导看着五十来岁,穿着中山装,扣子崩得紧紧的,显然是刚才这顿吃撑了。
他这一嗓子,满屋子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钉在了何雨柱身上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个厨子,倒像是在看个稀世珍宝,或者是刚出锅的大金元宝。
李怀德赶紧站了起来,脸上堆满了笑,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。
此时的他满面红光,腰杆挺得笔直。
这顿饭,让他这个副厂长在局领导面前把面子挣足了!
“局长,这就是咱们厂的三食堂大厨,何雨柱同志!”
李怀德快走两步,竟是一把拉住了何雨柱的手腕,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“柱子,快,见过王局长!”
何雨柱也不怯场。
要是上辈子那个混不吝的傻柱,这会儿指不定就开始抖机灵、插科打诨了。
但这辈子的何雨柱,那是在人情冷暖里滚过一遭的。
他微微躬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憨笑,既不显得卑微,又透着股利索劲儿。
“王局长好,各位领导好。”
何雨柱声音洪亮,透着股北京爷们的敞亮。
“今儿这菜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付,您各位多担待,我回去这就面壁思过去。”
“思过?思什么过!”
王局长一拍桌子,那动静把旁边的李怀德吓了一激灵。
“你要是思过,那机关食堂那帮大厨就该集体上吊了!”
王局长指着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红烧肉盘子,一脸的回味无穷。
“你看看这肉,绝了!”
“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入口即化。”
“我老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也就当年在谭家……咳咳,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味道!”
周围几个陪客的领导也跟着起哄。
“是啊,何师傅这手艺,在轧钢厂屈才了啊!”
“这豆腐做得,比豆腐西施还嫩!”
听着这一片赞誉声,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,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可下一秒,王局长的一句话,直接让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小何啊。”
王局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中华,抽出一根,竟然是要亲自递给何雨柱。
这一幕,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这可是局长递烟!
何雨柱赶紧双手接过来,顺势掏出火柴,“刺啦”一声,先给局长点上,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王局长吸了一口,吐出个烟圈,眯着眼打量着何雨柱,越看越满意。
“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?”
王局长笑眯眯地抛出了那个让李怀德心惊肉跳的问题。
“来局里机关食堂,我给你个食堂主任的编制,按照干部待遇走。”
“房子我都给你解决,两居室,带暖气!”
轰——!
这话一出,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李怀德手里端的酒杯晃了一下,酒洒出来半杯。
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这特么是当面挖墙脚啊!
还是拿着金锄头挖!
要是何雨柱真被挖走了,以后这接待宴还怎么办?
他李怀德以后想在酒桌上拉关系、铺路子,靠什么镇场子?
可偏偏开口的是顶头上司重工业局的王局长。
他敢怒不敢言,只能干笑着,眼神却像是要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样,死死盯着何雨柱。
心里疯狂祈祷:柱子啊,我亲哥啊,你可得顶住诱惑啊!
那可是干部编制!
那是带暖气的两居室!
在这个年代,这条件能让全四合院的禽兽们羡慕得眼珠子滴血!
何雨柱捏着那根中华烟,并没有急着点火。
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李怀德,又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王局长。
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去局里?
听着好听,那是清水衙门,规矩多如牛毛。
哪有在轧钢厂自在?
而且李怀德这人虽然贪,但只要你能给他带来利益,他是真敢放权,也真舍得给好处。
更重要的是,这轧钢厂里还有那个四合院,还有那帮欠收拾的禽兽等着他去一个个收拾呢。
走了,戏还怎么唱?
何雨柱笑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王局长续满了茶水,动作稳得像是在定海神针。
“王局长,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何雨柱半开玩笑地说道,语气轻松,瞬间打破了屋里那种凝重的尴尬。
“您那是大机关,我这人散漫惯了,大字不识一斗,去了那儿,还不得天天给您惹祸?”
“到时候您还得天天给我擦屁股,那我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王局长挑了挑眉:
“怎么,嫌待遇低?”
“哪能啊!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”
何雨柱正色道,一脸的诚恳。
“可老话说了,吃水不忘挖井人。”
他转过身,特意往李怀德身边靠了半步,这一个小动作,让李怀德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“我何雨柱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,是轧钢厂养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“李厂长平日里没少照顾我,我要是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了,那还是个爷们吗?那叫忘恩负义!”
“再说了。”
何雨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透着股北京人的局气。
“只要您王局长想吃这一口了,您随时来!”
“哪怕我下了班,只要您吱个声儿,我立马跑步前进,专门给您开小灶!”
“这不比我去机关还要守着饭点强?”
这一番话,说得那是滴水不漏。
既捧了王局长,又表了忠心,还保全了李怀德的面子,最后还留了个活扣。
漂亮!
太漂亮了!
王局长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指着何雨柱笑骂道:
“你这小子,看着傻大黑粗的,这心眼儿比藕都多!”
“是个讲究人!局气!”
李怀德这口气终于松下来了,后背都湿透了。
他看着何雨柱,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一个厨子了,那是在看亲爹……不,是看心腹爱将!
这情商,这应对,这要是只当个厨子,那就是暴殄天物!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何雨柱把几位领导送上了吉普车。
王局长临走前,特意摇下车窗,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:
“小何,好好干,以后我有空就来找你打牙祭。”
“得嘞,您慢走!”
看着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李怀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,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,用力地晃了晃。
此时周围没人,李怀德也不端着了。
“柱子……不,雨柱老弟!”
李怀德满嘴酒气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刚才哥哥我是真怕你点头啊!你要是走了,我这以后可就真抓瞎了!”
何雨柱笑了笑,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,顺手给李怀德递了根刚才顺的烟。
“厂长,瞧您说的。”
“我是轧钢厂的人,死也是轧钢厂的鬼。”
“只要您在这一天,我就跟您干一天。”
这话听得李怀德心里那个熨帖啊,比喝了蜜还甜。
“好!好兄弟!”
李怀德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
“咱们厂不像局里,房子我现在暂时腾不出来,但别的方面,哥哥绝对不能亏了你!”
他四下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,像是做贼一样凑到何雨柱耳边。
“明天我就让劳资科发红头文件。”
“提升你为一食堂副主任!享受副科级待遇!”
“虽然咱们是工人编制转不过去干部,但咱可以‘以工代干’!岗位津贴我给你按顶格批,一个月给你加二十块!再加上给你六级厨师的工资……”
何雨柱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。
现在他是八级厨师的工资是37块5,这要是加上副科级的津贴,再加上乱七八糟的补助……
好家伙,一个月能拿到八十多块!
这在这个年代,那就是巨款!
易中海那个八级钳工也就九十九块,他这一下子就追上来了大半截!
关键是这身份变了。
食堂副主任,那是管事儿的!
以后在厂里,那就是名正言顺的“领导”了。
那些看大门的保卫科,以后见了他都得敬礼叫一声“何主任”!
“这……厂长,这合适吗?我这资历……”
何雨柱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。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!谁敢说半个不字,让他来找我李怀德!”
李怀德霸气地拍了拍胸脯。
“不过……”
李怀德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、那种带着点猥琐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。
他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。
“柱子啊,以后像今天这种局,还多着呢。”
“还有一些……更私密的局。”
“有些领导,不方便在大食堂露面,到时候可能得去个僻静地儿,你这手艺,可是哥哥我往上爬的通天梯啊。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何雨柱心里暗笑。
果然,这李怀德是把自己当成政治资本了。
这老狐狸以后是要当一把手的,甚至在那个即将到来的风暴年代里,这货可是红得发紫的人物。
虽然这人人品不咋地,好色又贪财。
但现阶段,这是一条最粗的大腿。
只有抱住这条大腿,有了权有了势,回了四合院才能把那一院子的禽兽按在地上摩擦!
何雨柱脸上立刻堆出了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。
“厂长,您放心。”
“不管是什么局,不管是哪位神仙,只要进了咱们的包间,我保准让他把舌头都吞下去!给您把面子挣得足足的!”
“只要您指哪,我就打哪!绝不含糊!”
“哈哈哈哈!好!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!”
李怀德大笑着,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整条没拆封的大前门,又把刚才王局长落下的半包中华塞进何雨柱怀里。
“拿着!抽完了找我要!咱们兄弟,以后有福同享!”
……
何雨柱走出行政楼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厂区的广播大喇叭正好响起了下班的铃声,那声音悠长而沉闷,回荡在空旷的厂房之间。
冷风一吹,何雨柱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棉袄,怀里揣着那两包“特供”的烟,沉甸甸的,像是揣着两块金砖。
八十块钱一个月。
食堂副主任。
这要是放在上辈子,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。
上辈子的这个时候,自己还在傻乎乎地把剩菜打包给秦淮茹,还得看着那白眼狼棒梗的脸色,还得被易中海那个老狗道貌岸然地教育。
何雨柱站在路灯下,点燃了那根一直捏在手里的中华烟。
深吸一口。
烟雾辛辣,入肺却化作一股暖流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一排排低矮的平房,看向那个被称为“满院禽兽”的南锣鼓巷四合院的方向。
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何雨柱嘴角一沉,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森然。
“一大爷,二大爷,还有三大爷……”
“我何雨柱现在也是‘领导’了。”
他伸手弹飞了烟头,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重重地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火星子。
“今儿晚上回去,咱们好好玩玩。”
“我何雨柱前世。冻死在桥洞下,被野狗分尸,这深仇大恨,非要用血来洗刷!”
何雨柱整了整衣领,大步流星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。
既然重活一世,那就换个活法。
以前我是案板上的肉,任你们剁。
现在,我是那个拿刀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