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抱着何雨水刚刚迈出一只脚,身后便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喝。
“站住!何雨柱,你给我站住!”
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搪瓷茶缸。
茶缸落地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刺耳的脆响,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回荡。
这老东西急了。
何雨柱脚步一顿,并未回头,只是拍了拍怀里受惊颤抖的雨水,轻声安抚:
“别怕,哥在这儿。”
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,那张平日里写满正义凛然的方脸,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扭曲变形。
他几步冲到人群中央,手指颤抖着指着何雨柱的背影。
“想走?你也得走得成!”
易中海必须要拦住他。
若是今儿个真让何雨柱就这么走了,这“恩断义绝”的话一传出去,他易中海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“团结友爱”四合院模范典型,就算是彻底毁了。
更重要的是,何雨柱刚才那番话,是要挖他的根!
“大家伙都听见了吗?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邻里纠纷,这是严重的思想滑坡!是忘恩负义!”
易中海扯着嗓子,试图用最高的调门压住在场所有人心中刚冒头的怀疑火苗。
他环视四周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些交头接耳的邻居。
“我易中海在院里住了几十年,行得正坐得端!”
“平日里调解纠纷,那是为了大院的安宁!让你何雨柱接济贾家,那是为了让你学雷锋、做好事,是为了让你进步!”
“你倒好,不仅不领情,还反咬一口!把这种互帮互助的高尚行为,污蔑成是‘吸血’?”
“何雨柱,你这是什么成分?”
“你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利己思想!是坏分子才有的言论!”
这就开始扣大帽子了?
“坏分子”这三个字一出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在这个年代,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,那是要掉层皮的,甚至工作都得丢。
秦淮茹见状,立马抓住了救命稻草,掩面痛哭起来:
“柱子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一大爷呢?”
“他平日里对你多好啊,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……你这么说,简直是在剜一大爷的心啊!”
“亲儿子?”
何雨柱猛地转过身。
他将雨水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阶上,让妹妹坐好,随后直起身子,一步步走向易中海。
昏黄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,往日憨厚壮硕的身形此刻透着狠戾。
何雨柱脸上带着玩味的笑,没半点温度,只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易中海,你既然不要脸,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皮。”
何雨柱在距离易中海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双手插在裤兜里,歪着头打量着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钳工。
“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,你对我这‘亲儿子’般的照顾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
易中海看着何雨柱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?你还要胡搅蛮缠?”
“我胡搅蛮缠?”
何雨柱嗤笑一声,突然拔高了音量,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“易中海!全院老少爷们儿谁不知道,你易中海最大的心病是什么?”
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,直直地戳向易中海的心口。
“是因为你是个绝户!”
“你这辈子没儿没女,你怕老了动不了的时候,没人给你端屎端尿,没人给你披麻戴孝,没人给你摔那个盆!”
轰——!
这话太毒了。
简直就是往易中海的心窝子上捅刀子,还在里面狠狠搅了两圈。
“绝户”这两个字,在大杂院里那是禁忌,平日里虽然大家私下里嚼舌根,可从来没人敢当着易中海的面说出来。
易中海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往前逼近一步,气势逼人。
“为了这个养老大计,你可是煞费苦心啊。”
“你早就看中了贾东旭,把他收为徒弟,当成你的头号‘养老人’培养。”
“你对他那是真好,手把手教技术,偏心眼护短,就指望着他给你养老送终。”
说到这,何雨柱转头看了一眼躲在易中海身后瑟瑟发抖的贾东旭,眼中满是讥讽。
“可光有贾东旭不够啊,贾家穷啊,贾东旭那个窝囊废,自己一大家子都养不活,将来哪有余力养你?”
“所以,你就盯上了我,何雨柱,那个傻不拉叽的傻柱!”
何雨柱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我傻柱,有一把子力气,有一门手艺,还是食堂的大厨,工资不低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我没爹没娘,家里也没负担!”
“在你易中海的算盘里,贾东旭是你的干儿子,负责给你尽孝;”
“而我,就是你给贾东旭找的长工,是你们老易家和老贾家的血包!”
“你必须把我死死地控制在手里,让我跟院里其他人交恶,让我找不到媳妇,让我只能围着贾家转!”
“只有这样,等我成了老光棍,我也得指望贾东旭给我养老。”
“到时候,我就得心甘情愿地给贾家拉帮套,顺带着连你的老也一起养了!”
“易中海,你这一石二鸟的算盘,打得可真响啊!连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!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呆呆地看着何雨柱。
这番话逻辑严密,丝丝入扣,将易中海平日里那些看似公正、实则偏袒的行为,解释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人群中,许大茂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兴奋得直搓手,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。
“我说呢!怪不得每次傻柱跟别人闹矛盾,一大爷都拉偏架,可只要涉及到贾家,一大爷就往死里按着傻柱低头!”
许大茂这一嗓子,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是啊!上次傻柱相亲,那姑娘不是还没进门就被秦淮茹给搅黄了吗?”
“当时一大爷怎么说的?说傻柱条件不好,让人家姑娘再考虑考虑!”
“还有前年,傻柱想攒钱买自行车,一大爷非说贾家困难,让傻柱先把钱借给贾家救急,这车到现在也没买成!”
邻居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,变成了如今的怀疑、鄙夷,甚至是恐惧。
这易中海,藏得太深了!
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老狐狸啊!
刘海中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下意识地挪动着屁股底下的凳子,想要离易中海远一点,生怕沾上这身骚气。
阎埠贵更是精明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低着头假装在地上找蚂蚁,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,以后得离易中海这个伪君子远点,别到时候把自己也算计进去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,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,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,接受着众人的审判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你这是诛心之论!”
易中海嘶吼着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透着一股子心虚。
“我血口喷人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咱们就拿捐款这事儿来说。”
“你是八级钳工,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!在这个院里,你是首富!”
“就算加上各种补贴,你一个月拿到手的小一百块!”
“你跟一大妈两个人过日子,没儿没女没负担,你那钱花得完吗?”
“你存折上的数字,怕是都有五位数了吧?”
何雨柱目光如炬,逼视着易中海。
“可你呢?每次号召大家给贾家捐款,你总是带头捐个十块二十块,却逼着我这个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的厨子,捐得比你还多!”
“我不捐,你就说我不团结,说我没良心。”
“我就纳闷了,既然你那么心疼你的好徒弟贾东旭,你那么有钱,你怎么不自己掏腰包养活他们一家子?”
“你每个月哪怕拿出二十块钱给贾家,他们家都能天天吃肉!”
“这对你易中海来说,是九牛一毛吧?”
“可你为什么不给?”
何雨柱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犀利,直接戳穿了最后一层窗户纸。
“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钱,你舍不得!那是你的棺材本!”
“你想落好名声,想让贾东旭感激你,但你又不想自己出钱。”
“所以你就拿我当冤大头,搞‘借花献佛’那一套!”
“钱是我出的,粮是我给的,最后好人全让你易中海做了!”
“贾东旭感激的是你一大爷仗义,秦淮茹感激的是你一大爷操心!”
“至于我傻柱?”
“那就是个应该应分的傻子!是个被你们吃干抹净还要吐口唾沫的冤种!”
“易中海,你这算盘打得,连皇宫里的太监都要喊你一声祖师爷!”
轰!
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,那么现在,何雨柱这番话就是铁证如山。
是啊!
易中海那么有钱,为什么每次都要动员大家捐款?
合着他是拿着大伙儿的钱,去买他易中海的面子,去填他徒弟家的无底洞?
“太缺德了!这简直就是缺德带冒烟啊!”
“咱们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那点钱,还得养家糊口,原来都被这一大爷给算计了!”
“我上次捐了两块钱,那可是我家十天的菜钱啊!居然是为了给易中海做嫁衣?”
群情激愤。
刚才还在帮腔指责何雨柱的那些邻居,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易中海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愤怒的情绪在院子里蔓延,所有的矛头瞬间调转,全部指向了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道德天尊。
易中海身子晃了晃,眼前一阵发黑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信,他苦心经营的人设,在这一晚上,被何雨柱那张破嘴,给撕得粉碎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邻居,如今一个个面目狰狞,恨不得上来咬他一口。
恐惧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必须自救!
易中海慌乱地转过头,看向坐在旁边早已吓傻了的一大妈。
他颤抖着手,一把抓住一大妈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
“快……快去后院!”
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去请老太太!快去!就说柱子疯了,要拆了咱们大院!只有老太太能镇住他!快去啊!”
聋老太太。
那是这四合院里的定海神针,是唯一的“老祖宗”。
那是“烈属”,是连厂长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,更是何雨柱平日里最敬重的人。
只要老太太出马,用那个“孝”字压下来,用往日的情分压下来,何雨柱就算再疯,也得乖乖低头!
这是易中海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一大妈被易中海那狰狞的模样吓坏了,也不敢多问,慌慌张张地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去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,冷冷地看着一大妈仓皇离去的背影。
他没有阻拦。
事实上,他就在等这一刻。
前世,每当易中海讲不通道理的时候,那位聋老太太就会适时出现。
她会用拐杖敲着地,装聋作哑地把事情和稀泥,或者直接用长辈的身份逼着傻柱认错。
她是易中海背后最大的靠山,也是整个四合院里隐藏最深的老狐狸。
“去搬救兵?”
何雨柱扯了扯嘴角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他转过身,看着易中海,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残忍,心中暗想着:
“好啊,易中海。那就让那个装聋作哑的老东西也出来晒晒月亮。”
“今儿个,既然已经撕破脸了,那我就索性把这天给捅个窟窿!”
“我要把你们这帮禽兽,连根拔起!”
夜风呼啸。
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柱。
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