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中午的时候,张川正站在窗边活动筋骨,看见一辆黑色皇冠开进分局大院。

他站定,往下看。

车门打开,下来两个人——一个是牛局,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深色T恤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点局促。

张川心里有数:这位应该就是酒吧的老板了。

两人进了办公楼,往三楼方向去。

张川没多看,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继续处理手头的事。

不到十二点,他透过窗户看见那辆皇冠和奥迪A6一前一后驶出分局大院。

他收回目光,继续看文件。

中午,张川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吃饭。刚出办公室,赵小宝颠颠儿跑过来。

“师傅师傅!”他一脸兴奋,“离咱们不远新开了一家后山炖羊肉,还有黄米糕,咱们去尝尝呗?”

张川看他那样儿,笑了:“行啊。”

正好指导员马国栋和副队长周海也从办公室出来,张川招呼了一声,四个人一块儿下楼。

新开的饭店离分局不远,走路五六分钟。门脸不大,装修也一般,但一进门,浓郁的炖羊肉香味就扑面而来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这会儿正赶上饭点,店里坐了不少人,热气腾腾的。

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张川做主,点了六斤炖羊肉,又一人要了一碗羊肉汤,再来四斤黄米素糕。

服务员记下菜单,没一会儿就端上来。

大铁锅炖的羊肉,带着骨头,炖得烂糊,撒了把葱花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来,动筷子动筷子。”张川招呼着。

四个人甩开腮帮子开吃。

羊肉炖得入味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。羊肉汤鲜亮亮的,喝一口浑身舒坦。黄米糕一口一个,根本停不下来。

张川又要了四瓶啤酒,一人一瓶,边吃边喝。

上班期间不敢多喝,一瓶正好解解馋。

指导员夹了块羊肉,边嚼边说:“这家不错,味儿地道。”

副队长点头:“以后可以常来。”

赵小宝已经顾不上说话了,埋头猛吃。

吃完饭,四个人溜达着回分局。

张川回宿舍眯了一会儿。下午两点半,起来洗把脸,继续处理文件。

三点来钟,他喊上小宝,开车出去巡逻。

刚转了两条街,对讲机响了。

“治安大队,幸路这边有警情,请立即出警。”

张川拿起对讲机:“收到,马上到。”

赵小宝拉响警笛,一脚油门往幸福路赶。

到了现场,张川看到的一幕让他愣住了。

路边围了一圈人,叽叽喳喳看热闹。人群中间,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按在地上,又挠又打。

那女人三十来岁,身板壮实,骑在男人身上,一手揪着头发,一手往脸上招呼。男人被压在底下,用手护着脸,嘴里哎呦哎呦叫着,根本反抗不了。

张川赶紧上前:“住手!干什么呢!”

女人抬头看他一眼,手上没停:“我打我男人,警察管得着吗?”

张川皱眉,冲小宝使个眼色。两人上去,一人一边,把女人从男人身上拽起来。

男人这才爬起来,脸上好几道血印子,衣服也撕破了,狼狈不堪。他站在那儿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张川看看他,又看看女人:“怎么回事?说。”

女人双手叉腰,嗓门敞亮:“他是我男人!昨晚上一宿没回来,我问他去哪儿了,他跟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,我打他怎么了?”

张川看向男人。

男人嗫嚅着,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我、我就是跟朋友喝多了,在朋友家睡了一觉……”

“放屁!”女人打断他,“你那些狐朋狗友我哪个不认识?打电话都说没见你!”

张川头大了。

他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——女人是典型的内蒙古女人,膀大腰圆,嗓门洪亮。男人瘦瘦小小的,皮肤白净,说话文绉绉的,一看就是南方人。

这俩人咋凑一块儿的?

张川干咳一声:“不管什么原因,打人不对。你们是两口子,有事好好说,别动手。”

女人不依不饶:“他就该打!警察同志你别管,这是我们家务事!”

张川看她那架势,知道好好说话没用。

他沉下脸:“家务事也不能动手。再闹,全部带回局里,一人先拘留五天。”

女人愣了愣,气焰明显下去了。

“行了,签个字,以后别打了,如果我要再接到报警,下次直接对你顶格拘留。”张川拿出记录本,简单记了一下情况,让两人签字。

女人签了字,瞪了男人一眼:“回家再说!”

男人缩着脖子,跟着她走了。

围观的人群散了。

张川站在路边,看着那两人的背影,摇摇头。

“咱们这的女人,真猛。”

赵小宝在旁边嘿嘿笑:“师傅,你以后找对象可小心点。”

张川斜他一眼:“滚。”

两人上车,继续巡逻。

一下午再没大事,零零碎碎几个小警情,都处理了。

六点来钟,回到分局。

张川刚进办公室,手机响了——巴图。

“来一趟。”

他上楼,敲门进去。

巴图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夹着烟,面前放着个黑色塑料袋。见张川进来,他扔过来半包中华。

“接着。”

张川接住,掏出烟点上。

巴图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
张川坐下。

巴图吸了口烟,缓缓开口:“中午老牛过来了。”

张川点头,没说话。

“那个老板,是老牛的发小。”巴图说,“老牛苦苦哀求,让再给他个面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弹了弹烟灰。

“老牛答应了,他撤股。以后酒吧的事他不参与了。对他那个发小,这次就不办他了。”

巴图看向张川,目光里有点东西。

“以后你多注意点他。要是再犯,下次从严处理。到时候老牛就没啥可说的了。”

张川点头:“明白。”

巴图把桌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他跟前推了推。

“这是你那份。”

张川看了一眼,没动。

巴图站起来,拿上外套:“行了,把你那份拿走,我也该回家了。”

张川也站起来,拎起那个塑料袋。

“谢谢局长。”

巴图摆摆手,先出去了。

张川拎着袋子下楼,回到自己办公室。

关上门,他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,打开。

一捆一捆的,他数了数——。

旁边还有两张卡,超市的购物卡。翻过来,背面贴着便签:壹。

张川靠在椅背上,点了根烟。

现金,购物卡。

那个老板,这次没少出血。

不过想想也是——按这次的性质,组织卖淫,证据确凿,真能判他。现在这样,真该庆幸了。

他吸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
自从干了治安,钱是真不缺。自己挣的,都花不完。

他把钱和卡装回袋子里,拎着下楼。

上车,发动,往丽日花园开,把车停好,去奶奶家混了一顿晚饭。

路过母亲那边时,他停了一下,进去把一张购物卡给了母亲。

“妈,永城的,你跟我爸买点啥。”

母亲接过来,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只说:“行,放这儿吧。”

张川又去了小姑家。

小姑正在客厅看电视,见他进来,眼睛一亮:“大川来了?吃饭没?”

“吃了,奶奶家吃的。”张川把另一张购物卡递过去,“姑,给你的,永城购物卡。”

小姑接过来,笑了:“行啊大川,现在学会孝顺了?”

张川嘿嘿一笑:“那必须的。”

小姑拉着他聊了一会儿,问工作怎么样、忙不忙。张川简单说了说,没提酒吧的事。

从小姑家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
他回到二十一栋,把现金放好,洗了个澡,躺到床上。

看了看时间,八点半。

他拿起手机,给林婉清发了一条信息:忙完了吗?

过了一会儿,电话打过来了。

张川接起来,林婉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轻轻柔柔的:“川哥。”

“婉清。”张川侧躺着,把手机贴在耳边,“今天忙不忙?”

“还行,就是上课批改作业。”林婉清说,“你呢?”

张川把今天的事挑能说的说了说——炖羊肉挺好吃,处理了个两口子打架,内蒙女人把南方男人按在地上揍。

林婉清在那头轻轻笑了:“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的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张川说,“那男人脸上好几道血印子,看着可怜巴巴的。”

林婉清笑了一会儿,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。

两人聊了二十来分钟,东拉西扯,什么都说。张川觉得挺舒服,就这么聊着,不用想什么,也不用说什么要紧的。

后来林婉清说:“川哥,我得备课了,明天还有课。”

张川嗯了一声:“好,那你忙。早点休息。”

“你也是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挂了电话,张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。

窗外的夜色很静,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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