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张川带着赵小宝和林小武，在分局门口那家焖面馆解决午饭。
三个人要了个五花肉现豆角焖面，服务员端上来时，铁锅还在滋滋响，肉香混着豆角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。赵小宝迫不及待抄起筷子，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肯撒手。
张川没急着吃，看了眼正埋头扒拉面条的林小武：“小武，你爸妈都喜欢什么？”
林小武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：“啊？”
“你姐给我发信息，说晚上让我去你家吃饭。”张川语气平淡，但赵小宝立刻捕捉到重点，眼睛亮了，嘴里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起哄：“哟——见家长了这是！”
林小武还没反应过来，呆呆地问：“这么早就见父母吗？”
张川一瞪眼：“啥意思？”
那眼神不凶，但林小武瞬间怂了，缩了缩脖子，讪笑着：“嘿嘿，没事没事，我就是有点好奇，随口一问。”
“赶紧说正事。”张川把话题拉回来，“你爸喜欢什么？你妈呢？”
林小武挠挠头，认真想了半天：“我爸……好像没啥特别喜欢的，就偶尔喝点酒。我妈……我也不知道她喜欢啥，反正每次我买啥回去，她都高兴。”
张川无语。
赵小宝在旁边幸灾乐祸：“得，问了等于没问。”
吃完饭回到分局宿舍，张川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左思右想，还是没理出个头绪。林小武那小子，问跟没问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，干脆起来，走到办公室。
打开文件柜，在最里面翻了翻，拿出两瓶茅台、一条中华。正好够装满一个手提袋。又拿了两桶茶叶——清明前的龙井，朋友送的，一直没舍得喝。
东西备齐了，他又琢磨了一下，晚上路过水果店再买点水果和牛奶，礼数上就周全了。
把东西放好，他坐回办公桌前，继续处理下午的文件。
下午两点多，办公室门被推开。
陈志刚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，笑呵呵地走进来：“小张，忙着呢？”
张川抬起头，脸上瞬间挂起笑容，站起身：“陈队，您怎么过来了？快请坐。”
“不坐不坐，就是路过，看看你。”陈志刚走到张川桌边，很自然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，目光在那一摞案卷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，“菜市场那事处理得漂亮啊，我听说老王和孙胖子都服气。年轻人，有办法！”
“陈队过奖了，就是按程序调解。”张川谦虚道，顺手把自己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，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。
“哎，程序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。”陈志刚拍拍张川的肩膀，力道透着一股亲热劲儿，“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股劲儿，肯动脑子。对了，下周分局要搞个治安业务培训，巴局亲自讲课，名额有限，我给你报上了啊。”
“谢谢陈队！”张川露出感激的表情，眼神恰到好处地亮了亮。
“客气啥，都是自己人。”陈志刚笑着，又闲扯了几句局里的八卦，谁谁可能要动一动，哪个派出所最近压力大，这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晃出去。
门关上后，张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沉默了几秒。
陈志刚这人，四十出头，治安大队副大队长，在分局混了快二十年，人脉广，会来事，见谁都笑眯眯的。但张川记得前世的一些事——这人后来因为帮人“平事”收了不该收的钱，被纪委带走。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，但人设摆在那儿。
刚才那几句“自己人”，听着热乎，谁知道背后打的什么算盘。
张川收回目光，继续低头看文件。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这一世，少沾这些。
下午三点，分局三楼会议室。
治安形势分析会。
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，各中队、派出所的负责人都在。空气里混着烟味、茶味，还有老烟枪趁着会前最后几分钟抓紧吞云吐雾的焦躁。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烟头。
张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笔搁在本子上。旁边是赵小宝——按规矩，中队长可以带一个助手参会，带他来主要是让他多见识见识场面。
赵小宝正襟危坐，眼睛却忍不住到处瞟，看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各所领导，满脸写着“涨知识了”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巴图副局长走进来。
所有人立刻坐直，几个还在抽烟的迅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巴图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沉稳：“开始吧。各中队，先把近期治安情况汇报一下。”
汇报按顺序来。红旗路派出所辖区发生两起摩托车被盗，还没线索；幸福街夜市摊贩打架斗殴频发；工业区有工人讨薪闹事的苗头，需要提前介入……
轮到治安中队时，张川站起来，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菜市场纠纷的处理情况，以及近期对辖区重点场所的巡查安排。他没有夸大，也没有刻意低调，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。
巴图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汇报完毕，进入讨论环节。
“红旗路那片，连续三起入室盗窃了吧？”治安大队大队长老李皱着眉头，手里翻着案卷，“都是老小区，防盗门都没有，作案手法类似，应该是同一伙人。但现场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，排查了一圈，没进展。”
“监控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别提了，那些老小区哪有监控？最多路口有个治安探头，还经常坏，半个月前的录像早覆盖了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这类案子最头疼——损失不算大，但影响坏，群众有意见。破不了，显得警方无能；想破，又实在没抓手。
张川低头看着笔记本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会议室。陈志刚坐在斜对面，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，表情轻松，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。巴图副局长微微皱着眉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显然也在思考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“要不这样，”大队长老李开口，“再加派点人手，对那片区域进行一次地毯式摸排，挨家挨户问，看有没有目击者——”
“李大，”张川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，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
张川站起身，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。他的动作很稳，像早就想好了一样。
“这几起案子，我都看过案卷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——一个简单的门和锁，“作案目标都是老式铁皮门，锁芯结构简单，用自制工具就能捅开。嫌疑人应该对锁具结构很了解，可能有相关经验，比如……在锁厂、五金店干过。”
“这个方向我们查过了，”红旗路派出所的所长插话，“那片区域相关的从业人员都摸排过，没发现可疑。”
“是，常规排查是这样。”张川点点头，话锋一转，“但我在想，如果嫌疑人不是‘现在’有相关职业，而是‘曾经’有过呢？或者，他因为某种原因，对手部的使用有特殊的习惯？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众人：“我建议，排查时可以增加一个方向——注意询问，有没有人左手小拇指有残疾，或者不灵活。因为开这种老式锁，需要一只手固定锁体，另一只手操作工具。如果左手小拇指使不上力，握持锁体时，可能会用其他手指代偿，在门把手上留下不同于常人的握痕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这个角度，确实没人想过。
“大川，”巴图副局长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审视，“你这个想法，有什么依据吗？”
张川表情不变，心里却紧了一下。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。
“依据谈不上，就是看案卷时的一点联想。”他语气坦然，“我记得警校时老师讲过，有些罪犯会因为身体特征，形成独特的作案习惯。这几起案子现场照片里，门把手上的痕迹虽然模糊，但仔细看，握持的位置和力度分布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……当然，也可能是我看错了，不一定是。”
他把最后一句说得很轻，给自己留了余地。
几秒钟后，巴图缓缓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：“有点意思。这个方向，可以试试。”
他转向大队长老李：“老李，安排一下，按大川说的这个思路，重新梳理排查重点。特别是那些有盗窃前科、又符合身体特征的，重点查。”
“是，巴局。”
会议继续，讨论其他议题。
张川坐回座位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，带着淡淡的苦涩，但他心里却踏实下来。
重生一回，最大的长进就是学会了怎么把话说得“恰如其分”——既让人注意到关键点，又不显得自己未卜先知。
赵小宝在旁边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，满脸“我师傅牛逼”的表情。
张川没理他，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会议桌上，把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镀上一层光晕。
他忽然想起林婉清发的那条信息。
晚上去她家吃饭。
比起破案，这件事才更让他心里没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