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就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天色渐渐变得暗淡,太阳渐渐西落。
老王保持着深思动作不变,就像只剩下个灵魂出窍的躯壳。
显然明显是还没把被颠覆的世界观,给重新重塑起来。
这次梅呈安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,他短时间是很难想通的。
而在他身旁不远处,一心一意钓鱼的梅呈安,脸色早就已经黑如锅底。
他恶狠狠盯着自己亲手凿出来的冰窟窿,咬牙切齿。
鱼呢?水里的鱼呢?
那么大个鱼饵整整两个时辰都没发现,是不是都踏马瞎眼了?
老子堂堂越国侯,礼部尚书,从一品大员,大老远跑来钓你们,你们居然踏马不上钩……
真踏马不识抬举……赶紧来个咬钩的啊……
我踏马都派人回去告诉苏轼等着我钓鱼回去,晚上来一场全鱼宴了……
空着手回去老子面子往哪儿放……
鱼哥……叫鱼哥还不行……
来个咬钩的啊……
“侯爷,天晚了咱们该回去了!”
远处负责警戒的亲卫一边走来一边提醒,来到近前还下意识询问,“您收获怎么样?我听说这边河里有不少大鱼……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他正好看到空空如也的鱼篓。
再看自家侯爷那咬牙切齿,青筋暴起,双眸猩红要吃人的模样。
他连忙闭上了自己嘴巴,大脑开始飞速运转,散热器差点没被烧。
梅呈安侧头幽幽道:“河里有不少大鱼……然后呢?”
“那个……”
亲卫差点腿软出溜一下跪在冰面上。
跟着梅呈安做亲卫有段时间,他还头回看到梅呈安神情如此扭曲的模样。
要知道进北辽大营杀人,强绑萧东呈,乱扔炸弹的时候,梅呈安都是面不改色,不动如山的。
再加上梅呈安平日里待人亲和,除了惩治欺负百姓亲卫以外,就根本没发过火。
他是万万没想到,就因为钓鱼没钓到,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侯爷,竟然神情扭曲,国侯大员威压火力全开。
“周围村民说河里有不少大鱼,都被他们村里抓的差不多了,估计很难有鱼上钩!”
“我说呢!以我的钓鱼技术,怎么可能会没有鱼咬钩,原来都被抓走了……”
“是是是!您说的都对!都怪那些村民!”
亲卫连连点头称是,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冷汗,心说自家侯爷也真是的,不就是没钓上来鱼,整这么大怨念干嘛?
也就是他不钓鱼,不然他就能理解到钓鱼佬空军的怨念能有多大。
邪剑仙:你不要过来啊!不要过来!我不想被撑死!
梅呈安一把扔了鱼竿,在心里安慰自己了一遍,河里没鱼杆也有问题,否则绝不能空军。
然后他拍了拍还在沉默愣神,COS沉思者雕像的老王。
“老王!别想了!回家慢慢考虑去,咱们该往回撤了!”
老王没有说话,站起身朝梅呈安默默点头,然后径直走向马车的蹬车,全然心不在焉。
看他这状态梅呈安就明白,没个三五天老王别想把破碎世界观给粘起来。
但该说不说……
他对老王还是有信心的。
一名有国富民强理想的理想主义者,他只是需要时间,很快就能想通重立世界观,价值观。
到时候他必然会成为梅呈安前行路上的好队友。
毕竟干大事以先找靠谱队友,为第一要义!
他所追求的目标,并不是能以一己之力做到的,需要有志同道合的队友支持,也更加需要后来人的维持。
以前只顾着往上爬,而现在已经爬的差不多,剩下来就是着手拉队友。
老王就是他选中的队友之一。
冒着被皇权支持的风险,阐述心中所想,拉拢老王成为队友,臂膀。
这风险值得冒!
梅呈安嘴角勾勒出满意笑容。
亲卫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老王,又看了看刚刚还怨念十足,现在又突然露出笑容的自家侯爷。
他一阵左右脑互搏也没想明白原因,心说钓鱼还能钓成这样?
“别愣神了!去帮我办件事!”
梅呈安拍了亲卫肩膀一下,拉着他小声命令道:“你带几个人骑马先行一步去外城集市买几条鱼回来!”
“买完鱼不要回府,在府上外街等我!”
“明白了吗?”
亲卫满脑子疑惑,但还是点头,“明白!”
“那就赶紧行动,还愣着干什么呢?”梅呈安见他没动作,顿时恶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哦……我这就去……”
看到对方带人骑马离去,梅呈安这才上了马车,下令启程回城。
车队回到雒阳城内的时候,天色已然暗淡。
梅呈安本打算叫上老王一起回家吃鱼,但是被老王给拒绝了。
因此只能先送他回了府上。
下车告别,老王对梅呈安拱手行礼,“怀诚放心,今日所言出自你口,入得我耳,绝不会有人知道半点!”
“那就回见!”
梅呈安拱手回礼,转身登上马车。
车夫驱动马车,在亲卫护持下离去。
老王望着离去马车,在府外屹立良久,神色莫名浮有挣扎之色。
梅呈安对皇权的看法,对他来说冲击过大。
可他又不得不承认,生民才为国本,民强则国强,民富则国富……
……
乘车在外街跟亲卫碰头汇合返回府上。
梅呈安拎着几条大鱼,大摇大摆的走进府。
每每有仆人行礼,他就晃晃手里的鱼,一副谦虚的模样,来一句:
“怎么样?本侯本次垂钓收获还行吧?”
得到仆人的惊叹,他露出满意的笑容,走起路来更加嚣张。
就这样磨蹭了一路,才步入了正院。
进正院马上对府上仆人高声询问,“苏轼苏子瞻来了吗?”
“回侯爷,南定伯在后花园等您!”
得到仆人的回复,梅呈安拎着鱼就大摇大摆的来到后花园。
刚进后花园就嚣张的吼了起来:
“苏子瞻……快来看看本侯爷钓的大鱼……够不够你做全鱼宴?要是不够本侯现在马上去接着钓……”
聚集在后花园聊天的苏轼等人,听到这声音纷纷跑来。
看到梅呈安手中几条大鱼,顿时都露出了惊愕神情。
“怀诚可以啊!这几条鱼可真肥!”
“还得是怀诚你厉害,我去钓过几次鱼,从来都钓上来过!”
“看来今日咱们要托怀诚的福,好好打一打牙祭了!”
章氏叔侄,苏辙外加张赋都不吝啬夸奖。
唯独苏轼……
苏轼接过几条鱼,目露狐疑,“不对啊!这鱼品种好像不是雒阳有的,倒像是外城集市那边新来的那批关中鱼……”
“条条小河通大河,估计都是顺道游过来的!”
梅呈安一本正经,一脸笃定。
苏轼狐疑反问:“是吗?还有这种说法?”
“那是肯定的!”
梅呈安所言铿锵有力。
见苏轼不再怀疑,这才松了口气,心说恶狠狠发誓,差点让本侯爷身败名裂,买鱼都不会买,回头就扣工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