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,在这一切背后,还压着更深一层,我不敢往下想的东西?

周末很快来了。

我开车往城南老房子去。

外婆说有话要跟我说,多半是要摊开了讲。

也好,早该说清楚。

老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,青砖灰瓦,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对着阴天。

院里停着几辆车,舅舅舅妈家的都到了。

看样子,今天又是一场家族碰头。

我把车停好,提着个文件袋下车。

里面放着那张照片,那本旧日记,还有林薇发给我的资料。

不算多,但够用了。

我推门进院,走进堂屋。

人已经全在了。

外婆坐在正中,两边坐着舅舅舅妈几家,五个表姐妹也都在,周曼芝挨着外婆,正低头削梨。

看见我进门,屋里所有动作一起停了,视线齐刷刷落到我身上。

堂屋里静得出奇,只剩下周曼芝削梨的沙沙声。

“清晏来了。”

外婆先开口,嗓音有点哑。

“嗯。”

我走到靠门那把空椅子前,坐下。

那椅子离众人都不近。

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有些事,是该说明白了。”

外婆的眼睛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我这边,“清晏,你爸妈都跟你说过了吧?”

她嘴里的“你爸妈”,指的是我现在的爸妈。

她知道我已经听到了。

“说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外婆点点头,从身边拎出一个木盒,很旧的那种,漆都掉得斑驳。

“有些东西,该还给你了。”

还给我?什么东西?

外婆掀开木盒,从里面抽出一摞。

有存折,有几份纸,还有几封信。

她把那摞推到我跟前。

“这是你亲妈当年留下的。”

外婆说,“一张存折,里面有十万块,是当时她拿的补偿。

还有几封她写给你的信。一直放在我这儿。”

我盯着那摞东西。

存折封皮已经发黄。

信封也旧了,边角磨得毛糙。

“外婆。”

我出声,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楚,“这十万,是买断费吗?买断我和她的那层母女关系?”

外婆脸色顿了一下。

“清晏,话不能这么尖。

那会儿情况特殊,你妈也是没法子……”

“没法子。”

我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“那现在呢?现在不特殊了,就可以把底翻出来了?还是说,因为我不打算继续装糊涂,因为我不打算再顺着,你们才只好拿出这些东西,哄一哄我?”

舅舅沉声喝道,“你怎么跟外婆说话!”

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

我看向舅舅,盯着他,“舅舅,不,我是不是该改口……叫你什么?亲爸?你认吗?你敢认吗?”

舅舅的脸一下涨红,嘴唇抖了抖,没接上话。

“清晏,你注意点态度!”

二舅跟着压声。

“我的态度?”

我笑了一下,“我的态度,不就是你们给的态度。

二十八年前,你们为了仕途,把我像多出来的行李一样甩掉。

二十八年后,为了分房子,又把我像脏抹布一样撇开。

现在,看我不好糊弄了,才丢出这么一摞东西,想把我打发了?十万?二十八年前的十万,跟现在的两千万,能比吗?”

“那两千万又不是……”

二舅妈忍不住插嘴。

“不是啥?”

我截住她,“不是外婆的?不是你们的?那是谁的?周秀娟的?那个二十八年都没出现过一次的亲妈的?”

堂屋里一下子死寂。

只听到周曼芝手里的梨啪嗒落地,滚到我脚边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外婆的声音在抖。

“我怎么知道周秀娟?”

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林薇给的材料,摔在桌上,“我不止知道她,我还知道,三年前她回国,在这儿见过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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