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金色的闪电从灰雾中不断地炸开,一道接一道,密得像下雨,把那片灰蒙蒙的烟尘撕得粉碎。
那只巨狐的前肢被那些闪电击中了。
金色的电流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,所过之处,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被金色的电流压制住了,烧得忽明忽暗。
巨狐的眉头皱了一下,它抬起前肢,往后退了一步,那双黑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还在翻滚的灰雾,盯着那些还在不断炸开的金色闪电。
灰雾中,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。
景元还站在那里。
他的白发上沾了一层灰,他的袍服上也全是灰,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,脸上还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。
神君从景元的身后站了起来。
那尊金色的巨像先是露出了头,然后是肩膀,宽得像一堵城墙,肩上的铠甲纹路清晰可见,那些纹路在金色的光里流转着,像一条条被点亮的河流。
然后是手臂,那手臂从景元的身后伸出去,撑在了那只巨狐的前肢上。
神君的手掌和巨狐的前肢接触的瞬间,炸开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的金色闪电。
那闪电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,像一把被打开的金色扇子,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刺目的金光里。
神君的身体还在往上长。
它从景元的身后不断升起,那些金色的光从它的身体里透出来,把整片灰暗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。
身高从十几米长到几十米,从几十米长到近百米,最后停在了一个比巨狐矮了一头的高度。
近百米的神君,站在那只数百米的巨狐面前,就像一个大人在面对一个小孩。
但那股气势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,让那只巨狐的眉头又皱了一下。
神君的双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柄金色的长枪。
那柄枪比景元手里的那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,那些符箓在金色的光里流转着,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咒文。
枪尖是金色的,亮得刺目,光芒从枪尖上倾泻而下,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发白。
神君握紧了那柄金枪,枪身在它的手中转了一圈,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。
金枪从它的身侧横扫出去,划过空气的时候,那些金色的闪电从枪身上炸开,一道接一道,从枪尖上倾泻而下,铺满了神君面前整片天空。
那些金色的雷电在空气中嘶鸣翻滚着,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,朝那只巨狐扑了过去。
把那只巨狐整个笼罩在了一片金色的雷电之海中。
巨狐的身体在那片雷电中僵了一下。
那些金色的电流击打在它身上的黑金色火焰上,两种颜色碰撞交织。
金色的电流想要钻进那些火焰的缝隙,黑金色的火焰想要把那些电流烧成灰烬,两种力量在巨狐的身体表面展开了拉锯战,你进我退,我进你退,谁都不肯让步。
那双黑金色的眼睛从神君身上移开,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还在燃烧的金色雷电上。
随后抬起头,仰天长啸。
那声音比之前更大,震得那些黑红色的波纹在天空中颤抖。
景元站在神君的身后,那柄金枪还握在手里,枪身上的雷电已经暗了不少,但那些纹路还在亮着。
他的白色长发在风中飘着,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在它身上燃烧的火焰。
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是因为它很强——他早就知道它很强。
而是因为它在笑。
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享受的东西,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陪自己玩一会儿的玩具。
景元握着金枪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这下可麻烦了。”
视角转换。
伊莉雅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,侧身挤了进去,又小心地把门往回带了带,留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。
知更鸟跟在她身后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。
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灰暗光线根本照不到尽头,只能看清眼前这一小片地方——几张歪倒的长椅,铺着厚厚一层灰的木板地面,还有头顶那根粗得离谱的横梁。
再往远处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,只有一片像深渊一样的大空间,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闪一下光,也不知道是碎玻璃还是别的什么。
伊莉雅环顾了一圈,脑子里冒出一个词——歌剧院。
那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、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帷幔,那些嵌在墙壁上、早已没有烛火的壁灯,那些一排排从高到低排列的、像台阶一样的座位区,都让她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古老剧场。
只不过这个剧场比电视里的那些更大,像一个被遗弃了几百年的巨大棺材。
她拽了拽知更鸟的袖子,两人沿着墙根往深处挪了几步,钻进旁边一个小房间里。
这房间以前大概是给什么贵宾准备的休息室,不大,但胜在有一扇还算结实的木门,墙壁也是实心的砖墙,不像外面那些隔断用的薄木板,一脚就能踹穿。
伊莉雅把门关上,插销拉上,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她的手还在抖,红宝石被她攥在手心里,杖身上的微光一闪一闪的。
知更鸟蹲在她旁边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尖又细,在这片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,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回声。
像有人在哼歌,又像有人在自言自语,那调子忽高忽低,忽远忽近。
“萝莉萝莉萝莉……”
那几个字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弹来弹去,一会儿近得像就在门外,一会儿远得像在剧场的另一头。
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欢快劲儿,像一个小孩子在游乐园里跑来跑去,一边跑一边喊“我找到你了”。
知更鸟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猫捉老鼠。
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她们就是那只老鼠,而那个在外面蹦蹦跳跳的橙色小东西,就是那只猫。
不是那种会一口咬死老鼠的猫,而是那种抓到老鼠之后不急着吃,先拍两下、拨两下、看着老鼠满地乱跑的猫。
那种猫最让人恶心,因为它不急,它有耐心,它有的是时间陪你玩。
轰隆——!
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从很近的地方,近到伊莉雅感觉那堵墙都在震。
她的后背从墙上弹了起来,整个人往前一扑,差点没趴在地上。
红宝石从她手心里滑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知更鸟扶着墙站起来,凑到门缝边往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