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丽丝菲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“从今天下午开始,我就一直在给她打电话。家里的座机,她的手机,全都试过了。一个都打不通。”
韦伯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会不会是信号的问题?这种大规模的魔力污染,干扰通讯信号也不是不可能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爱丽丝菲尔打断了他,“爱因兹贝伦家的通讯回路不是普通信号,不受魔力干扰的影响。如果连那个都打不通,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——她不在服务范围内。”
这个说法很奇怪。
不在服务范围内,这话通常是用在手机信号上的,但从爱丽丝菲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韦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不是信号覆盖不到,而是伊莉雅所在的地方,根本不在这个世界。
韦伯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又摸了一下那根雪茄,但这次没有拿出来。
“分头行动吧,你去确认伊莉雅的安全,我去找远坂时臣。有什么消息,随时联系jia....”
爱丽丝菲尔点了点头,转身拉开了车门。
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,刚要弯腰坐进去,忽然听到韦伯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话说回来——”
韦伯站在那里,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,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。
他的表情有些犹豫,像在考虑这个问题该不该问,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怎么没有见到卫宫?”
爱丽丝菲尔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门拉得更开了一些,侧过身,让韦伯能看到后座。
韦伯弯下腰,把头探进车里。
后座上蹲着一只猴子。
那猴子不大,比一只猫大一圈,身上的毛是棕黄色的,肚子上的毛颜色浅一些,接近米白色。
它蹲在后座的坐垫上,两只手捧着一根香蕉,正在吃。
香蕉皮已经剥了大半,垂在它手腕上晃来晃去,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。
它的眼睛很圆,瞳孔是深棕色的,那目光呆呆傻傻的,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。
韦伯盯着那只猴子看了三秒钟。
那只猴子也盯着韦伯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它把手里的香蕉举起来,朝韦伯的方向递了一下,那动作像是在问“你要不要来一口”。
韦伯把身子从车里缩回来,站直了,看着爱丽丝菲尔。
他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,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。
他的手抬起来,指了指车里,又放下,又抬起来,又放下。
爱丽丝菲尔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下点头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。
韦伯的手指在口袋里把那根雪茄捏得变了形。
“难道说……他就是蕉……”
爱丽丝菲尔又点了一下头。
韦伯站在那里,张着嘴,看着爱丽丝菲尔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。
他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,但这些问题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一起扑腾着翅膀,挤在笼门口,谁都出不去。
他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。
“你也受到影响了?”
爱丽丝菲尔的手搭在车门上,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。
“嗯,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对切嗣变成这件事情,没有任何太大的情绪反应。我知道这不对,我知道我应该感到震惊,应该感到难过,应该想办法把他变回来。但我就是——没有那种感觉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就像你看到窗外的树叶黄了,你知道秋天来了,但你不会因为树叶黄了而难过。就是那种感觉。事情发生了,我知道它发生了,但我没有力气去为它产生任何情绪。”
韦伯沉默了几秒。
“看来这东西对精神的影响比我们想的要深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那个“深”字的尾音又往上翘了一下,那个蕉字又从他的喉咙里钻了出来,像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,然后吐出来。
“得加紧了蕉。”
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爱丽丝菲尔一眼。爱丽丝菲尔也在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,然后同时移开。
韦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比如“我们分头行动吧”或者“保持联系”之类的话,但话还没到嘴边,他的耳朵先动了。
有什么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,而是从里面来的。
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,像有人在用一根针在他的脑仁上写字,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是很多人的声音,几十个,几百个,几千个,数不清的。
那些声音叠在一起,像一个巨大的人合唱团,每一个人都在唱同一个旋律,但每一个人唱的声部都不一样。
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叠成一座声音的山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压过来,压得韦伯的胸口闷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
但他听不清歌词。
那旋律是清晰的,那节奏是清晰的,那声音的质感是清晰的,但那歌词——那些词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。
韦伯猛地抬起头,看向爱丽丝菲尔。
爱丽丝菲尔也看着他。
那双红色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,那搭在车门上的手握紧了一些,指节发白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,然后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是天边。
冬木市的夜空在这个季节应该是多云的天,但今晚的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。
深蓝色的天幕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,在那片深蓝色的最深处,在那座城市的正上方,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透上来的金光。
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慢慢地扩散着,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,不,不是墨水滴进水里,而是——
韦伯的脑子忽然卡了一下。
那光的形态不像墨水滴进水里的那种扩散,而是一种更有序的东西。
金色的纹路在天幕上展开,一圈一圈的,对称的,规整的,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几何图形。
纹路的边缘很清晰,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。
那不像是一个从者释放宝具时该有的景象。
那更像是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被构建,正在被组装,正在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一个真实的存在。
韦伯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好强大的魔力,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