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张航拍图,是一栋独栋别墅的鸟瞰角度。

“死者孙建,男,五十一岁,南平本地人,房地产公司'建辉置业'的法人代表。案发当晚十一点左右,孙建在外面一个私人会所和朋友喝酒,凌晨十二点五十分乘司机驾车回到位于城南的自有别墅。”

钱国栋拿起激光笔,红点在航拍图上的别墅庭院画了一个圈。

“凌晨一点十三分,孙建让司机和佣人都去休息了,自己一个人走到庭院泳池边抽雪茄。一点十七分,遇害。”

投影画面切换,变成了八宫格——别墅内外八个监控机位的截图。

“别墅安保系统完好,庭院内外八个高清夜视摄像头,全部正常运转,无一遭到破坏或切断。”

钱国栋的语速慢了下来。

“所有监控画面里——”

他停了一拍。

“只看到一把匕首从暗处飘出来,扎进了孙建的胸口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从始至终,,没有拍到任何人影。”

他转头看了苏御霖一眼,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
“我们技侦科反复检查过,监控系统没有被篡改,录像文件的时间戳连续、哈希值完整。画面是真实的。”
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,投影画面切换到一段视频截图的逐帧分解——六张连续画面,按时间顺序横向排开。

“这是泳池边的三号机位拍到的。”钱国栋走到幕布旁边,激光笔点在第一帧上。“凌晨一点十七分零三秒,孙建坐在躺椅上,右手夹着雪茄。画面正常,周围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
红点移到第二帧。

“零四秒。一把匕首出现在画面右侧边缘,距离孙建大概两米。”

第三帧。

钱国栋没说话,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见了。

那把匕首悬在半空中,刀尖朝前——但相比上一帧,刀的位置往后退了大约十厘米。

第四帧,退得更明显。

第五帧,匕首猛然向前。

第六帧,刀已经没入孙建胸口,人从躺椅上仰倒。

“倒回去。”苏御霖开口。

钱国栋按了两下,画面回到第三帧和第四帧。

苏御霖盯着看了五秒。

“三号机位的帧率多少?”

“三十帧。”钱国栋回答,“我们把这一段逐帧拉过,反复看了不下五十遍。这把刀在刺入死者胸口之前,有一个明确的向后收的动作。不是风力,不是弹道偏移,是一个主动的、有控制的后拉。”

他顿了顿,换了个说法:“就是人拿着刀往后蓄力,再捅出去的那个动作。发力节奏、加速曲线,我们拿去做了运动分析,跟人持刀刺击的力学模型高度吻合。”

“但画面里没有人。”钱国栋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。

王然憋不住了:“这什么,闹鬼啊?”

没人搭理他。

唐妙语翻开膝盖上的报告,找到法医鉴定那一页,手指压在某一行上:“创口形态呢?刺入角度和深度有记录吗?”

钱国栋看了她一眼,点头,从桌上抽出一份法医报告递过来:“左胸第四肋间,刺入深度十一点三厘米,角度略微向下倾斜,约十五度。刀刃单面开锋,创口边缘整齐,没有二次切割痕迹。一刀毙命,直接贯穿左心室。”

苏御霖直起腰,拿起桌上一张A3的现场照片——泳池边的全景。

“凶器提取了?”

“提取了。”钱国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物证照片,推过去。“普通的户外直刀,全长二十三厘米,刃长十二厘米,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。刀柄上没有指纹,没有DNA,没有纤维残留。干干净净。”

苏御霖看着那张物证照片,沉默了几秒。

陈志远在旁边观察着苏御霖的表情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苏总队,这个案子我们确实……三天了,说实话,技术手段能用的都用了,该排的都排了。现场周边三公里内的监控全部调取过,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。别墅围墙上的红外报警系统当晚没有触发记录。”

他搓了一下手。

“就是没有人。”

“甚至我们……内部有同志提出——”

“是不是灵异事件。”

语气里带着老刑警绝对不该说出这种话的为难。

话刚落地,他自己先别扭地咳了一声,拿拳头挡了挡嘴。

陈志远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,双手交叠在桌面上,嘴巴抿成一条线。

显然这个案子在南平内部造成了不小的压力,否则一个地级市也不会主动请省厅来帮忙。

苏御霖没接话。

他在照片堆里翻了翻,抽出一张——泳池边地面的近景。

又翻了两张,是不同角度拍摄的匕首特写。

然后他开口,但不是对钱国栋说的。

“秦漾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原始监控视频拷一份到你电脑上。”

秦漾合上笔记本,从包里掏出一根数据线,朝钱国栋扬了扬下巴:“视频在哪台机器上?”

钱国栋招手叫过一名技术员,对接了过去。

苏御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投影上了。

他转头看向自己右手边。

楚歌从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就没开过口。

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椅子往后拉了半米,和所有人隔开了明显的距离。

“楚歌法医。”

被点名的瞬间,楚歌的肩膀弹了一下。

“看出了什么?”

楚歌没抬头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只有旁边的苏御霖和唐妙语能听清:

“从刺入的角度,基本也能排除发射装置了。”

苏御霖示意她继续。

楚歌的笔尖点在尸检照片上的创道截面图。

“这里。”

笔尖落在创口边缘的放大照片上。

“创口上缘有轻微的弧形撕裂。”

“说明匕首在刺入的最后阶段,存在一个向下的旋拧力矩。”

她终于把头抬了一下,和苏御霖的方向对了不到半秒,又迅速移开,视线重新落回纸面。

“这不是抛射物的弹道特征。”

她攥紧了笔。

“基本可以确定是人手。”

会议室陷入了第二次安静。

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重。

南平的几名警员互相看了一眼。

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荒谬。

有人握着刀,站在死者一步之外,一刀捅进去——

而八个摄像头,一个人影都没拍到。

钱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天没说话。

陈志远低头看着桌上铺满的照片,双手交叉捏紧了。

唐妙语接过了话。

“我补充一下楚法医的分析。”

她翻到手里报告的下一页,指甲在物证清单那一栏划了一道。

“凶器初次提取的检测报告,我看了——常规指纹、DNA、纤维,全阴性。但报告里没提到油脂层和微量皮屑的定向检测。”

她把报告往桌上一摊,手指点在那行字上。

“刀柄是什么材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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