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喵——”
一声细软的猫叫划破了织月庭的寂静。
棠溪雪还未及反应,一团雪白的影子便蹿了出来,直直扑进她怀里。
那力道不大,却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,她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入怀是一团温热绵软的毛绒,两只小爪子搭在她肩头,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的下颌。
是银空。
小家伙浑身雪白,一双蓝宝石的眼在月色下亮得像两颗宝石,滴溜溜地望着她。
它的毛刚刚洗过,被用内力蒸干了,还带着几分温热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,蓬松得像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蒲公英。
织织与银空
“银空?”
棠溪雪微微一怔,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小雪团子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织姐姐。是我。”
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。
棠溪雪抬起头。
空桑羽站在门前的灯笼之下。
那盏灯将暖黄的光融融地洒在他肩头,少年怀里抱着另一团雪白,是小猫白棠,正蜷在他臂弯中,半眯着眼睛,尾巴慢悠悠地晃着。
“姐姐怎么也在这里呀?”
他望着她,蓝眸里先是一掠而过的惊讶,随即又浮起一层了然。
“哦,对了,这里是姐姐的织月庭。”
他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几分深夜独有的低缓。
这里是织月庭。
他担心那些孩子,所以来了。
而她呢?织月庭本就是她一手建起来的。
那些孩子是她从风雪里一个一个捡回来的,她怎么可能不来?
她怕他们无人问津,怕他们独对风雪。
“小汤圆?”
“银空?你们在一起?还都在这里?”
棠溪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,可紧绷了一路的神经,在看清空桑羽那张脸的瞬间,明显松弛了下来。
她虽然总对黑心小汤圆严防死守,怕他临时加价、怕他另有所图。
可她知道,她不在的那些年,织月庭的孩子们,是山海在供养着的。
是他,接过了她手中的那盏灯。
“我担心他们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空桑羽如实说道,他怕她又误会什么。
“这两只小毛球,我是在路上遇到的。”
银空从棠溪雪怀里探出脑袋,冲空桑羽喵了一声,像是在附和。
空桑羽今年不过十八岁。
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冽与锐利,笑起来的时候,那一双蓝眸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,像深海里的月光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自己都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,从十三岁那年起,便开始供养织月庭了。
十三岁,别的少年还在父母膝前承欢,还在学堂里为功课烦恼。
他已经接过了那盏灯,替她守着那些失去家人的孤儿。
一守,就是五年。
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,却已经撑起了许多更小的孩子的天空。
棠溪雪从前总防着他,觉得他心黑,觉得他蔫坏,他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底下藏着数不清的算计。
可她忘了去想一件事,堂堂山海之主,若是真的心黑,何至于把自己混得那样惨。
山海掌控着九洲最大的情报网,御万兽,听八风。
他若是想敛财,有无数种法子。
可他舍不得奴役那些灵兽,又对那些孤苦无依的幼儿怀着一腔笨拙的仁善。
于是,堂堂山海之主,愣是把自己过得捉襟见肘。
在麟台求学的时候,不方便出去做别的营生,为了照顾那些流浪猫,他竟干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。
旁人追求相府千金沈烟,被她当刀使,他却反手将沈烟骗得团团转,还让人家以为他对她用情至深、投入不亏。
于是,沈烟将那些追求者给她的钱,花在了空桑羽的猫身上!!!
此事,已经成了沈烟如今最大的黑历史,她觉得自己聪明了那么久,唯独在空桑羽身上栽了个大跟头!
“两小只不是怕外面的绛尘蛊吗?”
棠溪雪低头揉了揉银空的耳朵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怎么还跟出来了?”
银空和白棠都爱干净,这一点她是知道的。
银空尤甚,走几步路便要舔舔爪子,毛上沾了一片草叶都要喵喵叫半天。
如今外头绛尘蛊肆虐,蛊卵混在尘土里,踩上去便是满爪。
以这两只小家伙的性子,本该窝在家里打死不出门的。
她也吩咐了人,照顾好它们。
“喵呜——”
银空仰起脑袋,冲她叫了一声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解释什么。
空桑羽侧耳听了片刻,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“银空说——因为担心你在外面会有危险。”
棠溪雪怔了一下。
“喵!”
银空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,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它虽然极讨厌外面那些脏兮兮的可怕东西,可它还是跟出来了。
它知道主人要出远门,便带着弟弟白棠,一路追着她的气息跑了出来。
两只小雪团子,在月色下跑过长长的山道,爪子沾了泥,毛上挂了草籽,被路边的灌木刮得灰头土脸。
白棠跑不动了,银空便咬着它的后颈皮,半拖半拽地往前走。
等空桑羽在路上感应到它们的气息,找到它们的时候,两只小毛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。
白棠大约是路上感应到了空桑羽的气息,距离更近,便拉着哥哥往他那边跑。
空桑羽答应带它们去找棠溪雪,银空才勉强愿意留下来。
方才棠溪雪推门进来之前,空桑羽正蹲在后院里,给这两只小祖宗洗爪子。
水是特意煮沸过的,又晾到温,指尖探进去温度适宜,才把它们的爪子放进去。
银空怕烫,白棠怕凉,水温不对便要喵喵抗议。
他折腾了好一阵子,才把两只灰头土脸的毛孩子重新洗出雪白的模样。
刚收拾完,便听见院门有了动静,所以特地出来瞧瞧。
“小汤圆。你到底懂多少种语言?”
棠溪雪好奇的问了一句。
她方才亲眼见他与银空对答如流,银空叫一声,他便翻译一句。
银空点头,代表他说的是对的。
空桑羽偏过头来看她,月光落在他的俊颜上,精致好看。
他的神情平静得很,甚至带着一丝不解。
“嗯。也就亿点点……此界所有的灵兽语言。”
不是几十种,不是几百种。
是此界所有。
棠溪雪抱着银空的手微微一僵。
“这就是山海之主的实力吗?”
她忽然觉得从前真是太小瞧黑心小汤圆了。
她一直以为山海不过是个贩卖情报的组织,御兽不过是他们收集情报的手段。
可此刻她才明白——山海之主的御兽,不是驱使,不是奴役,是对话。
“啊?我以为这没什么厉害的,我天生就懂啊!”
空桑羽能听懂这世间所有灵兽的语言。
飞禽走兽,游鱼虫蚁,只要是活的,他都能与它们说话。
这不是技能。
这是天赋。
是血脉里带来的权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