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从省委回来，直接让秘书小金，通知在京的所有市委常委、副市长，以及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，明天上午召开市委扩大会议。
第二天，十点整，京州市委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，李达康坐在主位。
“同志们，昨天省委召开了一个专题会议，研究全省公安系统干部调整问题。”
李达康开门见山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落在赵东来脸上。
“育良书记提议，对全省公安系统进行一次大范围干部交流轮岗。
组织部吴春林部长、纪委田国富书记都表示支持，沙书记最后拍板定调。
方案很快就会下发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，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赵东来坐直了身体，脸色平静，但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李达康继续说道。
“这次调整的背景，大家应该都清楚。
吕州傅成林案，暴露出了干部长期在同一岗位、同一地域任职的弊端。
六个副处级以上干部、十三个基层民警被腐蚀，这不是个案，是制度性问题。
所以省委决定，在全省公安系统推行跨地区、跨岗位交流，从制度上预防腐败。”
李达康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落在赵东来脸上。
“东来同志，你在京州公安局长的位置上，干了几年了？”
赵东来微微一怔，随即答道。
“李书记，我2011年底到任，到现在三年零八个月。”
李达康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——三年零八个月，不算长，但也不算短。
这次调整，京州公安系统肯定会有变动，赵东来本人也可能面临交流。
赵东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问道。
“李书记，我想请教一下，这次调整的具体方案，省委有没有明确的说法？
是全省统一调配，还是各地市自行消化？
交流的范围有多大？是仅限于处级以上干部，还是包括基层关键岗位？”
赵东来的问题很具体，也很务实。
作为京州市公安局长，他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，也需要为局里的干部们争取一个明确的预期。
李达康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组织部长，示意他回答。
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，翻开李达康调来的会议纪要复印件。
“东来同志，问得很细。
根据春林部长在会上介绍的思路，这次调整分为三个层次。
第一，省厅层面，厅长空缺，两名副厅长接近退休年龄，会从各市局选拔优秀干部补充。
第二，市局层面，任职超过五年的局长、副局长，原则上都要交流。
岩台、京海、林城等地的公安局长，都在交流范围内。
第三，基层派出所长、刑警队长等关键岗位，由各市委组织部会同市公安局党委研究决定，报省委政法委备案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补充道。
“具体到京州，我们市局班子的情况，东来同志你最清楚。
哪些岗位需要调整，哪些干部适合交流，市委会认真研究，也会征求你的意见。”
赵东来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但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在快速盘算：自己三年零八个月，按年限不算必须交流的“硬杠杠”。但如果省厅需要补充力量，他会不会被考虑？
如果被交流，是平调还是提拔？如果是平调，去哪个市？如果是提拔，能不能进入省厅？
可惜自己没有兼任京州副市长，不然祁厅长留下的位置也可以争取，京州市公安局局长，还是差了点火候。
这些问题，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问出口，只能在心里琢磨。
这时，昨天才开完发布会，处理完京州船务案的江临舟，放下手里的笔，看向李达康。
“李书记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李达康微微颔首，“临舟同志，请讲。”
“这次调整，市委推荐的比重有多大？
春林部长在会上说，先由各市委推荐，再由省委统筹。
那市委推荐的名单，在最终决策中占多少权重？
是等额推荐还是差额推荐？如果省里和市里意见不一致，怎么协调？”
稍微顿了顿，又补充道。
“这个问题关系到我们京州干部的积极性。
如果市委推荐的分量不够，干部们会觉得‘推荐也是白推荐’，会影响士气。
如果推荐分量太重，又可能形成新的地方保护主义，和这次调整的初衷相悖。”
江临舟的思考，显然比赵东来更深一层。
赵东来关心的是“自己怎么办”，江临舟关心的是“整个京州怎么办”。
作为常务副市长，他需要考虑的是全市干部的士气和京州在省里的地位。
李达康点了点头，看向组织部长。
组织部长沉吟了一下，回答道。
“江常务，这个问题问得很到位。
春林部长在会上明确，这次调整坚持‘省市两级把关’。
具体操作是：第一步，各市委对本地公安系统副处级以上干部进行摸底，提出推荐名单，报省委组织部。
第二步，省委组织部会同省政法委，对各地推荐名单进行综合研判，结合干部档案、廉政记录、考核情况，提出拟交流、拟提拔的初步名单。
第三步，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。
省委组织部明确表态，各市委的推荐意见，会作为重要参考。但最终决策权在省委。
如果出现意见不一致的情况，省委组织部会派人和市委沟通，说明理由。
原则上，除非被推荐的干部有硬伤，否则省委会尊重市委意见。”
江临舟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这时，市长吴雄飞开口了。
他从会议开始一直没说话，这时放下手里的保温杯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。
“李书记，我有一个问题，可能和调整方案本身关系不大，但关系到京州的现实工作。”
李达康朝吴雄飞点头示意，“吴市长，请讲。“
“这次调整，周期多长？什么时候开始，什么时候结束？
京州目前有几个重大项目正在推进，比如新港区的‘皮皮虾号’舰队编队项目，比如蹴鞠联赛的下一阶段筹备，比如棚户区的旧城改造。
这些项目，公安系统的配合至关重要。
如果调整期间，京州市局的领导班子出现变动，会不会影响项目的安保工作？”
顿了顿，吴雄飞补充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调整是大势所趋，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决策。
但在具体操作上，能不能争取一些过渡期，或者至少在重大项目保障上，保持一定的连续性？”
吴雄飞的问题，很务实，他正负责矿工新村改造，地方央企子公司对接。
这里面的问题已经炸掉了一个副部，一个有深厚背景的反贪局局长。
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，城市能不能平稳运行，才是他关心的重中之重。
公安系统调整是大事，但不能为了调整而影响工作。
李达康点了点头，看向组织部长。
组织部长想了想，才开口回答。
“吴市长这个问题，省委应该也有考虑。
按照春林部长的思路，这次调整会分批进行，不会搞一刀切。
第一批可能先调整省厅和几个重点市的班子，第二批再扩大到其他市局，第三批才是基层关键岗位。
整个过程预计持续三个月左右。”
稍微顿了顿，又补充道。
“至于重大项目保障，我们可以在制定调整方案时，向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提出建议。
尽量保持京州市局主要领导的相对稳定，或者在调整时做好工作交接，确保项目不受影响。”
李达康听完，最后总结道。
“好。今天这个会，主要是传达精神，不是做决策。
接下来，组织部要根据省委要求，尽快拿出京州市公安系统的摸底情况。
东来同志，你们市局要配合好。”
李达康看向赵东来。
“东来，你回去也和局里的同志们通个气。
这次调整，对京州公安队伍来说，是挑战也是机遇。
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，把该推荐的人推荐上去。至于个人去留，一切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赵东来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：“李书记放心，我明白。”
散会后，众人陆续离开。
离开时众人都是满腹思绪，公安系统干部大调整缺额不少，不少人都在思考合适的自己人。
推荐不到省委上去，可以推荐到市委上去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