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干走进宫殿,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酒池之中、醉态尽显的帝辛,以及周围寻欢作乐的美人与内侍,眸中瞬间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奈与痛心。
这些年来,他与商容、梅伯等一众忠良,不知劝谏过帝辛多少次,劝他勤政爱民、远离美色、废除酷刑,可帝辛始终我行我素,不仅不听劝谏,反而对直言进谏的大臣痛下杀手。
三朝元老梅伯,只因直言劝阻帝辛的荒淫之举,便被帝辛施以炮烙之刑,惨死当场;
还有不少大臣,或被施以醢刑,生生剁成肉酱;或被施以脯刑,生生晒成肉干。
一道道酷刑,一颗颗忠良之心,早已被帝辛的昏庸与残暴碾碎,也寒了满朝文武的心。
可即便如此,帝辛依旧毫无悔意,依旧沉迷于酒色之中,肆意残害忠良,荒废朝政。
比干望着眼前的帝辛,心中重重一叹.
再这样下去,商朝六百年基业,迟早会毁在他的手中,万劫不复。
帝辛全然没有察觉比干心中的忧虑,反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,语气轻佻地邀请道:“王叔,快来,与本王一同同乐,这美酒美人,可真是人间极乐啊!”
听到帝辛的邀请,比干脸上瞬间露出严肃之色,躬身说道:“大王,臣今日前来,并非为了同乐,而是有一件要事,恳请大王圣裁。”
察觉到比干又要开始劝谏,帝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,语气变得愈发不满,不耐烦地说道:“若是王叔又是来劝本王勤政、远离美色的,那就请回吧,本王不想听!”
比干心中苦涩一笑,连忙说道:“大王息怒,臣今日前来,并非为了劝谏,而是为了西伯侯姬昌之事。”
听到“姬昌”这个名字,帝辛微微一怔,脸上露出茫然之色,愣了许久才开口:“姬昌?你提那个败兴的家伙做什么?本王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。”
比干心中一沉,却依旧恭敬地说道:“好叫大王知晓,当年您下旨,将西伯侯姬昌囚禁于羑里,约定囚禁七年便放其归西岐。如今七年之期已至,西伯侯之子伯邑考,已携带厚礼前来朝歌朝见,恳请大王念及昔日情分,放西伯侯姬昌归乡。”
帝辛闻言,恍然大悟,随口说道:“哦?竟已过去七年了?时间倒是过得飞快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丝毫没有将囚禁姬昌七年之事放在心上。
顿了顿,帝辛挥了挥手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行了,你去让他儿子伯邑考,把带来的宝物送到宫中来。若是宝物合本王的心意,本王自然会放姬昌那老家伙回去;若是不合心意,那就让他再多等几年!”
在他看来,姬昌不过是一个被囚禁的诸侯,放与不放,全看他的心情,而伯邑考带来的宝物,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。
若不是比干提起,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姬昌。
听到帝辛的话,比干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.
只要帝辛愿意见伯邑考,愿意看宝物,就有希望救出姬昌。他连忙躬身行礼:
“臣遵旨!臣这就回去,通知伯邑考前来面圣献宝。”
说罢,比干便转身匆匆离去,心中只盼着伯邑考带来的宝物,能让帝辛满意,能顺利救出姬昌,也能让西岐与商朝,再缓一缓这紧绷的局势。
比干匆匆离去后,帝辛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急切的欢喜,他抬手招了招,一名内侍连忙躬身快步走上前来,垂首待命:“大王有何吩咐?”
“有宝物要进献,怎能少了我的美人相伴?”帝辛语气轻佻,眼中满是宠溺.
“你速去将苏娘娘请来,就说本王有好东西与她同赏。”
内侍不敢有半分耽搁,躬身应诺一声,转身便快步离去,生怕慢了半分惹来帝辛的怒火。
这些年来,帝辛性情愈发暴戾,稍有不慎,便是杀身之祸,无人敢轻易怠慢。
不多时,一道妩媚动人的身影缓缓从殿外走来,正是被九尾狐狸精附身的苏妲己。
她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衣,雪白如玉的肌肤在轻纱掩映下若隐若现,眉眼间流转着万种风情,步态轻盈,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,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媚之气。
可殿内的内侍与侍从,却无一人敢抬头多看一眼.
此前便有一名侍从,只因无意间瞥了妲己一眼,便被帝辛下令施以酷刑,惨死当场。
久而久之,众人皆对妲己敬而远之,连余光都不敢轻易触碰。
帝辛见了妲己这副模样,眼中瞬间燃起火热的欲火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强压着心头的躁动,暗自想着还要面见伯邑考、查看宝物,否则早已忍不住将这美人就地正法。
“我的美人,皮肤倒是越发白皙诱人了。”帝辛笑着伸出手,一把将妲己拉进自己怀中,指尖肆意抚摸着她的肌肤,语气中满是贪恋。
妲己丝毫不在意他的轻薄,反而抬眸露出一抹勾魂的妩媚笑容,芊芊玉手轻轻划过帝辛的胸膛,语气柔媚如丝:
“大王说笑了,臣妾能有今日,还不是托大王的福?全靠大王的宠爱,臣妾才得以这般容光焕发。”
说罢,她故作娇羞地将头埋进帝辛怀中,发丝轻蹭,愈发勾得帝辛心痒难耐。
看着怀中娇柔妩媚的妲己,帝辛脸上满是骄傲与得意,心中的欲火愈发旺盛,几乎要按捺不住。
可就在他即将失控、化身禽兽之时,妲己却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胸膛,语气带着几分疑惑,柔声问道:“大王,您急着召臣妾前来,可是有什么好事?”
被妲己这么一问,帝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欲火,拍了拍她的后背,笑着说道:“爱妃莫急,有好事与你同享。那西伯侯姬昌的儿子伯邑考,带着西岐的宝物前来朝见,想要赎回他父亲。等会儿你陪本王一同看看这些宝物,若是合你心意,本王便直接赏赐给你。”
妲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,柔声应道:“多谢大王宠爱,臣妾都听大王的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内侍洪亮的通传声,打破了殿内的暧昧氛围:“西伯侯之子伯邑考,携三宝前来觐见大王——”
帝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语气随意:“进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伯邑考便身着锦袍,身姿俊朗,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数名侍从,抬着一辆周身萦绕着浓郁异香的宝车,宝车之上,铺着一块绘有奇珍异兽图案的毛毡,毛毡旁,一只通体雪白、目若朗星的白面猿猴正端坐其上,灵性十足,时不时探头张望,模样十分乖巧。
殿内的异香瞬间变得愈发浓郁,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,却丝毫不显杂乱,反而令人心神舒畅。
伯邑考目光越过殿内的奢靡景象,看向上方被薄纱格挡的帝辛,恭敬地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而谦卑:“伯邑考,拜见大王!愿大王圣体安康,国运昌隆!”
“起来吧。”帝辛挥了挥手,语气平淡,目光早已被伯邑考身后的三件宝物吸引,连多看伯邑考一眼的心思都没有。
伯邑考缓缓起身,抬眸之际,无意间瞥见帝辛怀中端坐的那道身影。
薄纱朦胧,看不清面容,可那身形、那姿态,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.
这身影,竟与他昔日相识的苏妲己,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。
“这是妲己?”一个念头瞬间在他心中升起,可随即又被他否定.
“不可能,妲己温柔贤淑,怎会这般依偎在帝辛怀中,浑身透着一股妖媚之气?”
伯邑考心中翻涌,满是疑惑与复杂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再次见到昔日好友,竟会是在这样的场合,更没有想到,如今的苏妲己,会变得如此陌生,陌生到让他不敢相认。
可他也清楚,此地乃是王宫,帝辛昏庸残暴,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,即便心中疑惑万千,也只能强行压下,不敢有半分声张。
妲己将伯邑考眼中的惊讶与疑惑尽收眼底,心中顿时警铃大作,暗自思忖:
“不好,他似乎认出我了?不行,等会儿必须找机会试探他一番,若是他真的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,为了永绝后患,只能将他处理掉了。”
眼底深处,一丝冰冷的杀意悄然闪过,快得让人无法察觉。
伯邑考全然不知,自己方才那一眼,竟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。
他定了定神,压下心中的杂念,上前一步,开始逐一为帝辛介绍带来的三件宝物,语气恭敬而细致,将七香车、醒酒毡与白面猿猴的神奇之处,再次详细诉说了一遍。
帝辛听着介绍,目光落在三件宝物上,眼中渐渐泛起光亮,脸上露出满意之色。
这三件宝物,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.
七香车能让他出行随心所欲,醒酒毡能解他每日醉酒之苦,白面猿猴能为他助兴解闷,每一件都合他心意。
在他看来,用这三件绝世宝物,换取一个被囚禁七年的姬昌,简直是稳赚不赔。
他当即就想开口答应伯邑考的要求,放姬昌归乡。
可就在这时,怀中的妲己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,指尖的触碰带着一丝柔媚的暗示。
帝辛的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妲己,眼中满是询问。
妲己抬眸,露出一抹娇柔的笑容,声音婉转,笑言婆娑地说道:“大王,臣妾听闻,西岐大公子伯邑考精通音律,尤以琴最为绝妙,乃是天下少有的琴艺高手。今日难得有机会见到大公子,不知大公子可否为大王与臣妾弹奏一曲,让我们一饱耳福?”
听到妲己的提议,帝辛瞬间眼前一亮,连连点头:“好!好主意!伯邑考,既然爱妃想听,你便弹奏一曲,若是弹得好,本王重重有赏!”
可伯邑考的心中,却瞬间涌起一丝愤怒与屈辱。
他此次前来,是为了赎回父亲,并非为了取悦帝辛与妲己,弹奏一曲,在他看来,无疑是一种侮辱。
可他如今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为了救出父亲,即便心中不满,也只能强行屈从。
此时,他再次看向妲己,眼中的陌生感愈发强烈。
他可以肯定,眼前这个妖媚入骨、善于逢迎的女子,绝对不是他昔日认识的那个温柔纯净、知书达理的苏妲己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——眼前的苏妲己,或许早已不是本人。
伯邑考深吸一口气,敛去心中所有的情绪,点了点头,沉声说道:“臣遵旨。”随后,他走到早已备好的琴前坐下,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之上。
琴声骤然响起,初时如清泉漱石,清越婉转,似山间流水潺潺,悦耳动听;
渐而曲调一转,如松涛阵阵,沉稳有力,带着几分西岐大地的厚重,却又间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内侍与侍从皆屏息凝神,沉浸在这绝妙的琴音之中。
连帝辛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欲火,眼神沉醉,脸上露出满足之色;
那只白面猿猴,更是随着琴音轻轻啼鸣,声音婉转,与琴音相融,相得益彰。
七香车散发的异香,与琴韵交织在一起,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,令人心旷神怡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久久不散,众人许久才回过神来,眼中满是惊叹。
而此时,妲己看向伯邑考的眼神,已然发生了变化。
她本就栖身于轩辕坟,向来喜爱音律,如今听到伯邑考这般绝妙的琴艺,再加上他俊朗非凡的容貌、温润如玉的气质,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强烈的贪念。
尤其是看到身旁帝辛,因这几年沉迷酒色、纵欢过度而日渐走样的身躯,这份贪念愈发强烈。
她自己也未曾察觉,这份贪念之中,还夹杂着苏妲己原本的情愫.
昔日苏妲己便对温润贤良的伯邑考颇有好感,如今她占据了苏妲己的身躯,这份潜藏的情愫,也被彻底放大,与她自身的贪念交织在一起,让她愈发想要将伯邑考掌控在手中。
而此时,依旧沉浸在琴音之中的帝辛,丝毫没有留意到怀中美人的心思变化,他看向伯邑考的眼神中,多了几分满意与赞许,放声笑道:“好啊!好啊!果然不负爱妃所闻,伯邑考,你这琴艺,果然是天下一绝!”
妲己连忙收敛眼中的贪念,脸上重新换上娇柔妩媚的笑容,依偎在帝辛怀中,柔声附和:“大王说得是,大公子的琴艺,真是妙绝天下,臣妾今日可是大饱耳福了。”
可她流转的眼眸之中,却依旧藏着一丝算计,显然没有放弃心中的想法。
殊不知,这座大殿之中,除了殿内众人,还有一位不速之客,正悄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虚空之中,玄霄负手而立,目光淡淡落在妲己身上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:
“这九尾狐狸精,终究还是被封神量劫的劫力侵蚀了心智,早已忘记了女娲的旨意,也忘了精卫当初的警告,一味沉迷于欲望之中,这般下去,恐怕还是要走上封神录的老路。”
随后,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伯邑考身上,眼神变得郑重起来:“不过,伯邑考乃是天命所归,有资格坐镇天庭六御之一。他绝不能像原轨迹那般,以元神入封神录,损耗本源。日后他遭遇劫难之时,还是要出手保下他的肉身,助他顺利登临神职。”
说罢,玄霄指尖轻轻一点,一道紫光悄然从指尖射出,无声无息地融入伯邑考的体内。
做完这一切,玄霄不再停留,身形微动,便化作一道流光,悄然离开了王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