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回到林清舟这边,他正一个人在田地里。

日头正毒辣辣地悬在头顶,无情地炙烤着大地。

田埂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,叶片卷曲。

林清舟戴着破旧的草帽,脖颈上搭了块湿布,正弯腰在东头那块粟米地里除草。

锄头起落,将一丛丛与庄稼争肥抢水的杂草连根刨起,抖落根上的泥土,扔到田埂上晒着。
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,鬓发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,他随手用胳膊上的湿布抹一把,继续挥动锄头。

湿透的粗布短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结实的脊梁轮廓。
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晒热后的土腥气,混合着庄稼青叶和野草被切断后散发的清苦味道。

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,更添燥热。

林清舟的呼吸有些粗重,但他手下不停,动作稳而准,一垄地眼见着就要清到头了。

就在他锄掉一丛紧挨着粟米秆的狗尾巴草时,几只灰褐色的,带着暗绿色条纹的虫子“噗”地一下从草根下惊飞起来,

撞在粟米叶上,发出“啪嗒”几声轻响,又迅速蹦跳着钻进更深的庄稼丛里去了。

是蝗虫。

林清舟停下动作,用锄头柄撑地,直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汗,眯着眼看向那几只蝗虫消失的方向。

庄户人家的孩子,对田间地头这些虫子再熟悉不过。

蝗虫年年都有,但似乎...今年格外多些?

他想起前几日在这块地干活时,就时不时惊起一两只。

当时没太在意,只当是寻常。

可刚才那一丛草下,少说惊飞了四五只,个头还不小。

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。

他不再急着除草,而是拄着锄头,仔细地打量起四周的粟米地。

目光在庄稼叶子和田埂的杂草丛中缓缓扫过。

这一细看,果然发现了更多端倪。

靠近田埂向阳的,被晒得发烫的土坷垃缝隙里,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两只灰褐色的身影,或是静静趴伏,或是在缓慢移动。

粟米叶子的背面,缝隙间,也偶尔能瞥见一星半点的异色。

甚至当他屏息静听,除了知了的聒噪,似乎还能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,密集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无数细足在叶片上爬动,又像是虫子在啃食嫩叶。

林清舟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。

他走到田埂边,蹲下身,用手拨开一丛茂密的巴地草。

草根下的湿泥上,赫然躺着几十个挤在一起的,米粒大小,呈长条状的淡黄色虫卵块,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

他用小木棍轻轻拨开一个卵块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即将孵化的若虫,有些已经能看出蝗虫的雏形。

“这么多...”

林清舟低声自语,心头那点不安感更重了。

他起身,又在相邻的几块田里粗略看了看,情况大同小异。

虽然还没到铺天盖地的程度,但比起往年同期,这蝗虫的密度和卵块的数量,明显多了不止一筹。

而且看这孵化的势头,若是不来场透雨或者采取些措施,等这些若虫长成,再繁殖一代...

他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念叨过的蝗灾。

遮天蔽日,过处寸草不留。

虽然清水村这边靠山近水,不似北边平原那般是蝗虫重灾区,但若真闹起来,对庄稼也是灭顶之灾。

尤其是他们家这种田地不多,就指望这点收成过活的庄户人家。

日头依旧毒辣,但林清舟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
他直起身,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近处绿油油的田地。

丰收的希望仿佛还在眼前,但这潜藏在绿意下的,日益增多的灰褐色阴影,却像一片不祥的阴云,悄悄笼罩上来。

他得回去跟爹和大哥说说这事。

看看村里的老人有没有什么说法,至少,自家这几块地,得多上点心看着了。

林清舟重新握紧锄头,但心思已不全在除草上了。

他一边继续手里的活计,一边更加留意着田间的动静,每发现一处虫卵或几只聚在一起的蝗虫,心里就沉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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