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帝国的群臣们在第二天清晨去哭丧的时候惊讶地发现,那个侍御史陈策,居然被册封为品级最高的县侯,封地为温县,出任执金吾,挂西园军上军校尉,执掌整个西园军!
甚至,更有传闻说,昨天晚上温侯陈策得到了太后深夜召见,温侯陈策于先帝灵前,针砭时弊、陈述利害,献出治国强国之策,深得太后垂青,有风声说,恐怕司空丁宫的位置,都要被陈策所取代了。
这般权势,几乎瞬间就和大将军何进平起平坐了,甚至——隐隐有超过之势!
因为,有传闻说,张让是这位大汉勋贵的亚父。
所以,又一个阎宦之后?
首当其冲的司空丁宫只能强忍着不适感,将浑身上下所有的不舒服转化为痛哭先帝的分贝。
这样的效果也是极好的,一下就让周围的臣子们都大受感染,哭得声音都变大了许多。
至于泪水多不多,那就别在乎这种细节性的东西,只要声音大,那就是哄堂大孝。
东汉制度,和西汉时期不一样。
西汉设置丞相为皇帝副手,执掌天下权柄,但是东汉却直接发生了改变。
这和一个相当著名,被后世称之为极大可能是穿越者的人有关——王莽!
王莽以西汉丞相的身份篡位,而且在此之前,西汉丞相权力过大,威胁皇帝的事情时有发生。
所以,刘秀成为皇帝之后,直接废除丞相,亦不设相国,以太尉、司徒、司空分别执掌军事,民政、户籍、钱粮,工程、水利、土木、灾异,相当于是西汉时期丞相的青春版。
这个就是所谓的三权分立了。
只不过嘛,话是这么说,可东汉大将军的地位犹在这三位之上。
所以,东汉整个王朝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将军专权,废立皇帝,一言裁决。
丁宫身边是司空刘弘,司空刘弘身侧是太尉马日磾。
当然,在之前,太尉是曹操的老爸曹嵩,只不过因为黄巾贼造反的问题,被罢免赋闲回老家去了。
曹操这会儿在朝堂上,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脉可言。
毕竟,纵观灵帝后期三公的位置上,丁宫和刘弘这两人可谓是常青树,随时在三公的位置上换着来。
今年做司空,我明年就做司徒,后年我又做回来了司空。
至于太尉?
那是个背锅的位置,狗都不做!
曹嵩若是能耐大,也不至于直接就回家赋闲去了。
甚至于不久的将来,董卓都是先做的司空,然后才升任太尉,最后直接一步到位,直接自己任命自己做相国。
至于后来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自己做了丞相,那便是彻底的无视了东汉建立以来的规章制度了。
三只老狐狸各自用眼神悄悄交流着,反正谁也没说话。
跪在他们前边的大将军何进也有点懵逼了。
他看着屏风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,又看了看前边跪在灵柩边上冲瞌睡的少帝刘辩。
妹子,大外甥!
你们这是搞哪样呢?
这一下给这陈文略如此多的封赏,弄得我都不好控制……
哦!
是妹妹你要控制陈文略啊?
何进心中明白过来后,虽然显得有些不爽,但也不敢发作。
一来,妹妹毕竟做了太后,自己和妹妹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二来,陈文略一拳砸死一个宦官的一幕,太令他震撼了。
蹇硕这人,论单挑的话,何进感觉自己是有点整不过这个无根之人的。
然而,陈文略依旧只是一拳!
罢了,自己和陈文略是站一边的,想这个做什么呢?
倒是这些满朝公卿们,谁敢站出来反对自己和文略,那就是一定要处死的!
就好比……
何进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距离自己并不远骠骑将军董重。
董重这边哭得好好的,忽然感受到了何进那丝毫不掩饰的目光,差点当场给吓得真哭出来。
如今大局已定,这大将军真的还要杀自己不成?
不一会儿,温侯陈策到了,那两个好似被狐狸精狠狠采补过的黑眼圈,隐隐约约证实了传闻好像是真的。
温侯陈策来到了大将军何进身边跪下。
这倒没什么狂妄的地方。
温侯这个爵位已经压过了丁宫、刘弘、马日磾三人。
只是,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,别说三公心里酸酸的,下边的臣子们,同样感觉心中酸酸的。
不过……
群臣从列中,曹操看着陈策的背影,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起来:大丈夫当如是啊!
他身边的袁绍打着哈欠,低声道:“孟德,温侯如今执掌西园军,你我晚些时候,是否去他府上拜会呢?”
曹操听着这话,沉吟片刻道:“本初,话是如此说,但总得带些什么去吧?”
“带些什么?”袁绍就没听懂曹操这话的暗示,只是道:“自然是备足厚礼的。”
可他心里想说,我四世三公主动去拜会他,已经很不错了好吧?
曹操闻言,心中轻叹一声,随口应付了一句,便跟着大流哭了起来。
只是,他的眼睛,却始终盯着那骠骑将军董重的背影。
如今若是想在温侯面前露脸,得到重用,非用骠骑将军董重的人头作贺礼不可。
只是,袁绍没领悟到这层意思,曹操一个人又不怎么敢动手。
那该如何是好啊?
前边,元林已经和何进聊了起来。
“大将军是对太后格外恩赏我,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?”
元林真是懂得怎么一开口就把天聊死。
何进忙解释道:“文略不要误会,你我本就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。”
元林打了个哈欠:“先帝棺椁需要尽快下葬,第一道国政马上就要颁布,稍后若有人反对,大将军还需拿出雷霆手段来应对才是。”
“文略大可放心,朝廷内外,谁敢不从?”何进言谈举止之间,隐隐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的感觉。
这时候,何太后缓缓从屏风后走出,只是那动作却看着有些别扭,好似扭到了脚一样。
元林迎着何太后的目光看去,何太后感受着那炙热的神情,竟一下有些面色难以控制的发烫。
“太后有旨!”
群臣的哭声瞬间止住。
这种收放自如的样子,让元林大吃一惊,原本以为洪武一朝群臣们的哭声收放自如、炉火纯青,可完全没想到——还有高手!
“先帝殡天,皇帝年幼,朕今御极,首要之处,在于安抚大臣,惠及百姓,故而先帝尚在之时,各部官员不做变更,但依照旧例,下发恩赏。”
听到这话,除了元林之外所有的大臣都瞬间精神了起来。
哭半天有毛用?
这会儿才是关键的时候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