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小姐没事了。酒精中毒,医生说她休息一晚就好。”
“谦谦呢?”
“少爷在陪着苏小姐。他看起来很不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让他陪着吧。”苗初说,“你把陈家那边的情况跟我说一下。”
“陈子豪在房间里用相机给苏小姐拍照。少爷摔了他的相机,把苏小姐带走了。陈志远在楼下,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“拍照?”苗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拍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少爷把相机摔了,胶卷也毁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阿权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一早,给陈志远打个电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就说——”苗初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硬,“他儿子今晚做的事,我知道了。让他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是,太太。”
“还有,”苗初停顿了一下,“告诉陈志远,如果他儿子再靠近苏小姐一步,我就不只是打电话了。”
阿权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病房。
陆什谦还坐在床边,握着阿珍的手。
他的背影很孤独,很疲惫,但很坚定。
阿权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。
天亮了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条纹。
阿珍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,看到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。
医院?
她皱了皱眉,头很疼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她转头,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。
陆什谦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睡着了。
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。
阿珍看着他的脸,眼下有黑眼圈,头发乱糟糟的,衬衫皱巴巴的。
他在这里守了一夜。
阿珍的眼眶红了。
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陆什谦立刻醒了。
“你醒了?”他坐直了身子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头疼。”阿珍的声音沙哑。
“医生说是正常的。你喝了很多酒。”
阿珍想了想,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。
她记得刚到陈家的时候,陈子豪还算规矩,只是远远地看着她,没有靠近。
后来陈志远过来敬酒,她推说不会喝酒,陈志远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。
再后来,不知道是谁递过来一杯红酒,她不好意思拒绝,就喝了一口。
再后来又合作方,各种大佬,一杯接着一杯。
后面的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。
阿珍的头更疼了。
她抬起手,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,想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,但越是想记起,越是记不起。
“想不起来没关系。”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,轻轻放在床上。
陆什谦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手很温暖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阿珍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她低下头,掀开被子,看了一眼自己……
病号服。医院的病号服。不知道是谁帮她换的,但衣服干干净净的,整整齐齐的。
她活动了一下身体,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。没有疼痛,没有淤青,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。
她松了口气,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放松,让她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昨晚守了我一晚?”她抬起头看着陆什谦。
“嗯。”陆什谦的声音很轻,“我的责任。让你受伤了,说好了要保护你的。”
阿珍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陆sir,”阿珍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看我现在都没事,你不用自责。”
陆什谦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她刚从昏迷中醒来,头还在疼,身体还在虚脱,记忆还是断断续续的。
但她没有哭诉,没有抱怨,没有问他“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”。
她在安慰他。
她说“你不用自责”。
陆什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见过很多受害者,被抢劫的,被诈骗的,被伤害的。他们有的哭,有的闹,有的沉默,有的歇斯底里。但从来没有一个受害者,在刚刚脱离危险之后,反过来安慰保护她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陆什谦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太对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不怪我?”他问。
“怪你什么?”
“怪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阿珍看着他,然后笑了。
“陆sir,你被廉署的人带走了,又不是你自己要走的。”她说,“你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。你救了我。我为什么要怪你?”
陆什谦沉默了。
“而且,”阿珍的声音放轻了,“你昨晚守了我一夜。你你的眼睛都是血丝,你的衬衫皱得像抹布,你连自己都顾不上,你还在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我?”
“本来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那你现在听好了。”阿珍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原谅你了。所以你不许再自责了。”
陆什谦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着阿珍那双认真的眼睛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阿珍满意地笑了,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“陆sir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了?”
“早上七点半。”
“你一夜没睡,要不要回去休息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饿不饿?”
陆什谦想了想,他确实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,就是很饿。”阿珍看着他,“你去吃点东西吧,我在这里没事的。”
“不行。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护士会照顾我的。”阿珍打断他,“而且你吃完就回来了,又不是不回来。”
陆什谦犹豫了一下。
“快去。”阿珍推了推他的手,“你吃完回来的时候,帮我带一碗粥。医院的粥太难喝了。”
陆什谦站起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阿珍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阿珍愣了一下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没有怪我。”
阿珍看着他,笑了。
“去吧,陆sir。我等你。”
陆什谦走出病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阿珍一个人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木头。”她小声说。
但她笑得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