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。
O记办公室。
陆什谦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他今天穿的是便装,黑色夹克,深色牛仔裤,白色运动鞋。
他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秒,就觉得气氛不对。
平时这个时间,办公室里应该是乱哄哄的。有人在吃早餐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骂嫌犯,有人在跟线人讨价还价。
但今天,很安静。
陆什谦扫了一眼办公室。
林国栋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看到他进来,脸色变了一下,赶紧把报纸往身后藏。
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,假装在看文件、在打电话、在喝茶。
但他们的目光,都偷偷地、悄悄地、自以为不明显地,往陆什谦身上瞟。
陆什谦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放下包。
没有人回答。
林国栋低着头,假装在看报纸,但他手里的报纸是倒着的。
“国栋。”陆什谦叫他。
林国栋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。
“陆sir……你……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林国栋犹豫了一下,从身后把报纸拿出来,放在陆什谦桌上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份《明报》,香港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。
头版头条,用大号字体写着:
陈氏集团公开致歉苗氏集团及O记督察陆什谦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子不教,父之过。陈志远携子陈子豪向苗家及O记督察陆什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。”
陆什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一把抓起报纸,快速扫了一遍内容。
报道说,陈氏集团昨晚召开紧急记者会,陈志远亲自出席,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,承认其子陈子豪“行为不当”,对苗氏集团及O记督察陆什谦“造成困扰”,并“致以最诚挚的歉意”。
报道还说,陈子豪本人也出席了记者会,“面容憔悴,多次哽咽”,表示“深刻反省,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”。
报道的最后,陈志远宣布,陈氏集团将向苗氏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捐款一千万港币,“用于支持香港警队及社会公益事业”。
陆什谦把报纸看完,后槽牙都要咬断了。
他的手指把报纸的边缘捏出了褶皱。
“他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陆什谦骂人。
陆什谦,O记的“陆阎王”,永远冷静,永远克制,永远公事公办。他可以面无表情地把一个杀人犯审到崩溃,可以在枪战中保持绝对的冷静,可以在最混乱的现场做出最清醒的判断。
但他从来不会骂人。
今天他骂了。
林国栋缩了缩脖子,假装没听到。
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,眼观鼻,鼻观心,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。
陆什谦把报纸拍在桌上,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气得说不出话。
不是气陈志远道歉。
是气他们道歉的方式。
“陈氏集团向苗氏集团及O记督察陆什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”,这是什么意思?
陈子豪伤害的是阿珍。他偷拍的是阿珍。他闯进陈家是为了阿珍。
他们应该向阿珍道歉。
向一个叫苏珍的大陆女演员道歉。
而不是向“苗氏集团”道歉,不是向“O记督察陆什谦”道歉。
他们在用他的身份,来掩盖他们对阿珍的伤害。
而且陈家这么一闹,大家就能从蛛丝马迹中知道了他和苗氏的关系。
这个陈志远可真是替他做了决定!
“他们伤害的不是我。”陆什谦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们应该和苏小姐道歉。”
林国栋小心翼翼地说:“陆sir,报纸上提到了苏小姐……你看最后一段……”
陆什谦又看了一眼报纸。
最后一段确实提到了苏珍,“陈氏集团对苏珍小姐亦深表歉意,祝愿苏珍小姐早日康复。”
“亦深表歉意”。
“祝愿早日康复”。
轻飘飘的两句话,夹在长篇大论的“向苗氏集团致歉”中间,像一颗被大石头压住的小石子,有谁会看到。
陆什谦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陆什谦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陆sir?”电话那头是阿珍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张,“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他们……为什么会这么做”
“阿珍。”陆什谦打断她,“你听我说。这件事我会处理。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公寓。”
“别出门。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陆什谦挂了电话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“国栋,我今天请假。”
“啊?可是……”
“有什么事打我传呼。”
陆什谦说完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林国栋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陆sir这是怎么了?”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问。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?他的身份被曝光了。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,一夜之间全香港都知道了。”
“那不是很厉害吗?苗家的少爷啊!多有面子……你都不知道前几天咱们警局都在传,我以为大家都是瞎传的,这报道出来,竟然是真的!”
“面子?”林国栋冷笑了一声,“你想想,你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说你‘靠自己’,突然有一天,所有人都说‘哦,原来你是靠家里的’。你什么感觉?”
年轻警员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而且,”林国栋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团报纸,“他们道歉的对象不是受害者,是他。因为他们怕的不是做错事,是怕得罪苗家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陆什谦开车到阿珍的公寓楼下。
熄火,下车,上楼。
阿珍开门的时候,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着,素颜,但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“陆sir,你来了。”她让开门口。
陆什谦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看着他。
“还好。”
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陆什谦沉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