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凛没接她的话，抬眼看向陈军医，声音沉得像压着冰霜：“陈军医，取支试管来，把这水装起来，拿去化验。看，到底有没有盐酸！”
护士的脸瞬间就白了，却强装镇定：“周副师长，这没必要吧？就是一杯白开水，可能是方医生太敏感了，再说化验多费功夫，还耽误照顾战士。”
方绵绵嗤笑，这些人，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推到她身上来，在她身上很好找借口是吗？
她蹲下身，指了指杯壁那丝白痕，“陈军医，把这块破玻璃片也带走。普通白开水的水渍是透明的，这快痕迹不对劲，确实有淡淡的盐酸味，这位同桌。你要是心里没鬼，怕什么化验？”
周围的战士和医护都看了过来，那护士眼神躲闪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，嘴里还硬撑，“我、我就是怕麻烦，哪有什么鬼？”
没等陈军医拿来试管，周时凛身边的战士已经上前一步，扣住了护士的手腕。
护士挣扎了两下，力气抵不过，歇斯底里起来，声音陡然发尖：“放开我！我是无辜的，是方医生陷害我！她就是看我不顺眼，觉得我不过是一个靠关系进来，什么也不会的护士。”
方绵绵：……
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研究所的，这怎么还自爆了？这么怂的人，到底是怎么被老鬼挑中的？
“陷害你？”周时凛拿起水杯，往地上倒了一点水，水渍干得飞快，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印，“盐酸遇空气会挥发，留下的痕迹和水渍完全不同，你自己看。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。”护士的脸彻底没了血色，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陈军医很快拿来试管，装好水样，转身去了临时化验处。
不过一刻钟，他拿着化验结果回来，语气凝重，“水里确实有低浓度盐酸，长期饮用会损伤肠胃，要是战士们喝多了，伤口根本没法愈合。这人的心思真是歹毒啊。”
真相大白。
护士瘫软在地上，哆嗦个不停，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。
浦诚闻讯赶来，见状冷声道：“说！是谁让你做的？盐酸从哪来的？”
护士咬着唇，沉默了许久，才带着哭腔开口：“是老鬼……他今天下午偷摸塞给我一小瓶盐酸，让我每天给不同的战士水里加一点，特别是重伤的战士，说只要我做满三天，就给我一张出城的证明，他还危险威胁我说要是不做，就杀了我远在乡下的爹娘。”
“老鬼长什么样？怎么联系你的？”雷鹏飞追问，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。
护士摇头。
“我没见过他的脸，他每次都戴着手套和口罩。我的床靠近窗户，桌上有饭盒，他是把东西放进我饭盒里的。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出来年纪。之前在研究所我帮他留过一次档案室的门，他给的报酬很高。
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追到这里。他说，要是我泄露出去，不光我爹娘，我也活不成。”护士的声音带着恐惧，“我也是被逼的，我不敢不做啊。”
周时凛和方绵绵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老鬼果然狡猾得很。
偷药材、嫁祸人，现在又想暗中伤害战士，心思极深，而且他能精准接触到护士，还知道护士的软肋，显然在研究所里潜伏已久，绝非外人。
“把她带下去，和李萍、老冯分开审问，重点问老鬼的特征、出现的时间和地点。”周时凛吩咐道，战士立刻架起护士离开。
帐篷里的战士们一阵后怕，要是方医生没及时发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这、这也太坏了吧。”
周时凛抬手压了压，“大家放心，我们会尽快把这个奸细抓出来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我们都会碾碎他的阴谋。”
方绵绵走到刚才差点喝水的战士身边，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，叮嘱道：“以后不管谁给的水，都先闻一闻、看一看，别轻易喝。”
战士连忙点头：“谢谢方医生，我记住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战士跑进来，神色慌张：“周副师长、方医生，不好了！备用库房突然着火了，里面还堆着不少备用的纱布和酒精！”
众人脸色一变，周时凛却在蒲城耳朵边嘀咕了些什么，而后才往着火的地方赶去。
火势不小，浓烟滚滚，备用库房旁边就是库房，因为帐篷空间有限，只能在支一个营帐。
这火势要是蔓延过去，库房也跑不掉，剩下的药材就全毁了。
浦诚立刻组织战士们灭火，有的端水，有的用湿被子扑火，陈军医则带着医护人员在一旁待命，防止有人烧伤。
方绵绵看着熊熊大火，眉头紧锁。
都是平常有人看管的地方，怎么会突然着火？这接连出事，老鬼到底想要找什么？
他故意纵火，目的就是毁掉备用物资，让战士们的治疗雪上加霜吗？
方绵绵直觉，怕不止如此。
周时凛沉着指挥，一边让人灭火，一边让人查看柴房周围的痕迹。
半个多小时后，火终于被扑灭，备用营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，里面的纱布和酒精几乎全部烧毁，还好战士们扑救及时，火势没蔓延到库房。
雷鹏飞在柴房门口发现了一个被烧坏的煤油灯，还有一枚不属于营区战士的铜纽扣，纽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研”字。
“副师长，这纽扣应该是研究所的人身上的，研究所的制服上，都有这种纽扣。”
周时凛拿起铜纽扣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。
研究所的人，排除了李萍、老冯和刚才的护士，剩下的人不多了。
老张和另外几个研究员嫌疑最大。
但老鬼能策划这么多事，心思缜密，未必会亲自留下痕迹，这枚纽扣，说不定是他故意留下的，用来嫁祸别人。
“把研究所的人都集中起来，核对每个人的制服纽扣，看看谁的纽扣少了一枚。”周时凛吩咐道，又看向方绵绵，“你觉得，老鬼会冒头吗？”
方绵绵摇了摇头：“不会。他现在隐藏得很好，纵火只是为了制造混乱，打乱我们的节奏，他肯定会有自己的目的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他真正的目的，他是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。而且他既然能留下纽扣嫁祸，就说明他早有准备。”
果然，核对纽扣后发现，老张的制服上少了一枚纽扣，他急得满脸通红，连连辩解：“不是我！我这纽扣是昨天不小心刮掉的，丢在宿舍里了，我还没来得及补，真的不是我纵火！”
他可真是百口莫辩啊。
众人看着老张，眼神复杂。
之前他帮着李姐指责方绵绵，现在又出现这样的事，难免让人怀疑。
但没有其他证据，也不能轻易定罪，周时凛只能让人暂时限制老张的行动，继续审问护士和李萍，寻找更多线索。
夜幕渐渐降临，营区里的戒备比之前更严了，战士们轮流巡逻，库房和临时化验处更是安排了专人看守。
方绵绵和周时凛坐在帐篷里，看着桌上的化验单和那枚铜纽扣，神色凝重。
“老鬼的目标，应该不只是药材和伤害战士这么简单。”方绵绵轻声说道，“他能精准掌握我们的一举一动，甚至知道库房的钥匙、护士的软肋，说明他在营区里潜伏了很久，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伙，只是我们没发现。”
周时凛点了点头，语气严肃：“我已经让人加强了对所有外来人员的排查，也让人盯着研究所的其他人。”
就在这时，雷鹏飞匆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纸条：“连长，这是在护士的宿舍床底下找到的，藏在木桌腿下的，是老鬼留给她的，她没说谎。”
方绵绵接过纸条，上面是用铅笔写的潦草字迹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明日午时，拿药水喂给受伤的战士，特别是病情重的人，若是没办到，后果自负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老鬼设下的圈套一个接着一个。
方绵绵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“这种动脑筋的事情，还是你来吧。我脑壳疼。”
周时凛被逗笑了，“我们方医生这聪慧劲，可比不少人要厉害不少。不然怎么能逼得研究所那些鼻孔朝天的人步步就范呢。”
那几天，他来不了，她一个人可扛起来整个治疗队伍的大旗。
要不是她，三连可没这么快能摆脱这次的危机。
方绵绵哼了一声，“之前陈银夸你老谋深算，要不是你，黑虎寨没那么快从内部被瓦解。我这点脑子，跟你可比不了。”
“这小子，是夸我，还是骂我呢？”周时凛哭笑不得，“这次情况，跟黑虎寨不一样，老鬼在暗，我们在明，容易被掣肘。我布了一招暗棋，就看能不能起作用了。”
方绵绵也很想知道他的暗棋是什么，刚想问，蒲城就过来了。
蒲城一脸兴奋，看来是有好消息。
看到方绵绵时，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没事，你直接说。”周时凛摆手。
“已经把东西掺和进去了。明天一早就能起效了。”
方绵绵懵了，“什么东西能起效？”―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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