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周时凛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雷鹏飞，脸上还带着冻人的冷峻。
他扫了一眼王峰，眉峰一簇。
走到方绵绵身边，声音放软了些：“他的伤口都处理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方绵绵点头，侧身让开位置，压低声音对周时凛说：“他刚才话说到一半就停了，神色有些不对劲，背后应该还有隐情，而且……他一点都不慌，似乎是在等什么。我担心，他还有后招。”
周时凛眼底的寒意更甚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交给我。”
他走到王峰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王峰，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蒙混过关？你背后的人是谁？研究所还有没有同伙？药材要运去给谁？”
王峰抬眼，瞥了周时凛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周副师长，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。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什么？要不，你们还是去审问陈琛吧，哈哈……”
作为一个被羁押的犯人，这王峰的态度还真是太嚣张了。
王峰扭了扭脖子，不屑道：“你们就算扒了我的皮，也问不出来什么。倒是你们，真以为抓了我，就万事大吉了？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刺破了众人刚放下的心防。
雷鹏飞忍不住上前一步，厉声呵斥：“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！邪不胜正，不管你们有多少人，我们都会把你们一网打尽！你别想耍花招！”
“花招？”王峰笑得越发诡异，“我能在研究所潜伏这么久，能让陈琛心甘情愿替我背锅，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布下这么多局，你觉得，我就只有这点本事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篷门口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再过不久，你们就会知道，今天抓的，不过是我以自身为饵料罢了。真正的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雷鹏飞气得额角青筋直跳，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。
周时凛反手按住他的胳膊，制止他的动作。
他眼神冷得像冰，却没看雷鹏飞，视线死死锁在王峰脸上那抹诡异的笑里。
王峰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慌乱，反倒有胸有成竹的笃定。
“饵料？你潜伏研究所五年，从普通研究员做到主任，偷配方、盗药材、纵火、投毒，连陈琛这种人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，就为了当一个随时都要被牺牲的饵料？”
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以性命交托？方绵绵不信他们这种人不图名利，难道是潜伏的危险敌特分子？主动暴露，是为了图谋更大的东西？
王峰歪了歪头，嘴角的笑意更浓，带着几分挑衅：“周副师长急什么？慢慢查呗。”
方绵绵冷哼一声，“你刚才为什么非要往武器库房跑？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，炸得众人一怔。
方才混乱中，所有人都只当王峰是想抢武器、毁弹药库房，没人深想其中缘由。
方绵绵抬眼看向王峰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：“你不是要抢武器，也不是要毁武器，你是要给武器库房做标记，或者说，是要启动你早就埋好的后手。武器库房里有你的一招暗棋。”
王峰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，随即又掩饰过去，嗤笑一声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方绵绵放下手里的消毒棉，走到帐篷中央，目光扫过周时凛和雷鹏飞，语速不快，却逻辑缜密：“第一，你身上除了煤油味，还有一丝极淡的磷粉味，不是营区常用的火柴磷粉，是那种遇热就会自燃的黄磷，味道很淡，只有常年接触药材和试剂的人才能分辨出来。你去武器库房，不是要动手，是要确认黄磷标记的位置，或者触发它。”
“第二，武器库房，通风口在西北角，你刚才猫着腰靠近的方向，正好是通风口。黄磷要是藏在通风口哪个缝隙里，一旦遇到白天的日晒，或者夜里的篝火余热，就会自燃，引燃库房里的弹药箱防潮纸，到时候不用你动手，武器库房自己就会炸。”
周时凛脸色骤变，立刻对浦诚下令：“带两个人，立刻去武器库房西北角通风口，仔细检查，找到黄磷，用沙土覆盖，绝对不能让它自燃！再全面排查库房所有缝隙，还有弹药箱周边，不许放过任何一点异常！”
浦诚不敢耽搁，立刻领命，带着两名战士扛着手电筒，快步冲出帐篷。营区的武器库房是重中之重，存放着全营的步枪、手榴弹和少量炸药，一旦爆炸，不仅武器毁于一旦，周边的帐篷和巡逻战士也会被波及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第三，你刚才被抓时，手一直攥着袖口，我看到你袖口内侧有细小的划痕，应该是藏黄磷时被碎片划伤的吧。
你故意引我开枪，故意暴露人皮面具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，让黄磷有足够的时间升温，等我们反应过来，武器库房早就成了一片火海。”
每说一句，王峰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到最后，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，眼底翻涌着戾气，却又带着几分不甘的赞叹：“没想到，最懂我的竟然是你这个女医生。”
“不是我懂你，我只不过以一个药物研究员的身份来揣测，如果是我，我能做什么？不过，我猜，你的目的应该不只是要炸毁弹药库吧。”
王峰这下不说话了。
帐篷里只剩下周时凛、雷鹏飞、方绵绵，还有躺在病床上打了麻药的王峰和瘫在地上的陈琛。
陈琛浑身发抖，抬头看向王峰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……你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？你要是早说，我死也不会帮你！”他贪钱，做点丧良心的事就算了，可他万万不敢杀人啊，更何况还是要命的军人。
王峰瞥了他一眼，满脸不屑：“嘁！你不过是贪生怕死，怕我杀了你的家人，现在说这些，有用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看向方绵绵，“你既然能猜到黄磷的事，那你再猜猜，我为什么非要炸武器库房？”
方绵绵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，“若是我没猜错的话，三连应该是得到了什么东西，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东西，你们这才下毒让他们都染上病。然后再把我给引过来，应该是有什么一石二鸟的计谋。”
“而且，你在研究所潜伏这么久，肯定不止那几个内应。”
方绵绵话锋一转，目光落在王峰的手指上。
他的手指关节有明显的老茧，不是握笔、做实验留下的，是常年握枪留下的，“你根本不是普通的研究员，我猜你以前当过兵，熟悉营区的布防，也熟悉武器的存放规律，所以你才能精准找到通风口，才能算计好黄磷自燃的时间。”
周时凛心头一震，他一直觉得王峰对营区布防熟悉，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天没暴露，经方绵绵一提醒，才发现其中的端倪。
“不管你是境外的雇佣兵，还是我方叛徒，我都会把你背后的人给揪出来。”
王峰把头扭到一边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雷鹏飞气得咬牙：“副师长，别跟他废话，把他关起来，严加审讯，我就不信他不招！”
“不行。”方绵绵立刻拦住他，“他既然敢留下黄磷这手暗棋，就肯定做好了宁死不招的准备，严刑逼供没什么效果，甚至可能故意说假消息，误导我们。而且，说不定他还有同伙就在这附近，一旦我们对他动刑，同伙可能会提前动手，到时候就被动了。”
“鹏飞，把人带去审讯。”
雷鹏飞领命，挥了挥手，把王峰和陈琛都给带走了。
方绵绵看向周时凛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刚才检查王峰伤口的时候，发现他脚脖子上有一个很小的刺青，是一个‘雀’字，很隐蔽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的背后会不会是一个潜伏在边境的敌特小组，怕是不止他一个人潜伏在营区。”
周时凛点了点头，他又把刚出帐篷外的雷鹏飞喊了回来，“把王峰和陈琛分开关押，安排四名战士24小时看守，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们，尤其是研究所的人。
另外，加强营区警戒，所有出入口增加岗哨，巡逻战士加密巡逻次数，重点看守研究所、武器库房和急救帐篷，留意有没有身上有“雀”字刺青，或者形迹可疑的人。”
赵磊按照查研究院的时候，确实发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干扰，不知道会不会是跟这个带雀的势力有关系。
雷鹏飞领命而去，帐篷里只剩下周时凛和方绵绵。
“四连轮防的战士们已经结束训练任务，要过来了，你跟着三连的战士一起回去。”
这里的情形复杂，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查不出个什么东西来。不能在这干耗着。
方绵绵没有反对。
夜色渐深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，一夜的混乱，让两人都带着疲惫，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“你一夜没休息，先去眯一会儿吧。”周时凛揉了揉方绵绵的头发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，“浦诚那边有消息会立刻汇报，我在这里盯着，不会出什么事。”
方绵绵摇了摇头，“我不困。朱嫂子要生了，廖营长还在医院养病，我本来昨天就该回去，现在出了这些事，我放心不下。而且，王峰的暗棋或许不止黄磷这一个，我总觉得，他还有后手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还有，陈琛提到，他偷了库房的钥匙，嫁祸给李姐，你还记得李姐被抓的时候频频看向陈琛？”
“嗯，你怀疑，李姐可能知道一些什么，不敢说？我会亲自重审李姐的。营区这边，我会安排好，安心做你的研究。”
他是真不希望方绵绵一直被卷入这种危险的风波里。
方绵绵靠近他怀里，“你要有事，我哪里能安心。”
周时凛亲了亲她的额头，“这段时间，让你劳心费神的，是我”
周时凛低头，亲了亲她的额头，掌心抚过她眼下的青黑，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疼惜：“这段时间，让你劳心费神了，是我没护好你。”
话音刚落，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，短促又隐蔽，不像是营区的巡逻哨令。
周时凛身形一僵，瞬间松开方绵绵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朝着帐篷门口望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