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他第一次鬼使神差的做这个动作,这段时间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,他都要这样试一试,仿佛这样心里才会很安心。
确定鼻尖还有呼吸,他才轻手轻脚的收回自己的手。
温瓷是足够了解他的,那天给她套上戒指的时候,她就说他有了心病。
裴亭舟折腾这么一大圈,虽然葬送了命,但他确实很成功。
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他也清楚裴寂最忌讳什么。
一个男人要在这种情况下面承认自己无能,那比杀了他要难受一千遍。
裴寂每一次想起那天的场景,都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能。
他轻手轻脚的起身,又去洗了一个澡,将梦里出的汗洗掉。
然后他将睡衣重新披在身上,回到床上,重新抱着温瓷。
温瓷的身上很香,暖暖的,像是能把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驱散一样。
裴寂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位置,没有碰到她的伤,就只是想要这样跟她温存一下。
算起来,两人很久很久都没有亲密过了,他都快忘记那种感觉了。
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温瓷的唇,夜晚的灯光昏暗,只能借助窗外的灯光看清楚她的五官。
他撑起自己的身体,将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脑袋边,俯身去亲。
真软!
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正要再往里探的时候,他就感觉到温瓷动了一下,吓得僵住。
但僵归僵,这唇却没分开,毕竟好不容易才偷亲了一下。
他僵着没动,缓了大概一分钟,确定她又睡过去了,才试探性的去撬开她的牙齿。
温瓷缓缓睁开眼睛,一开始还有些懵,等反应过来,她就撇开脑袋。
裴寂的吻落在她的脸颊,他没动,就这么撑着,失落的盯着她的侧脸。
空气好像有些凝滞,谁都没开口说话。
温瓷刚刚是下意识的动作,刚醒来确实有些懵,等反应过来之后,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。
裴寂的失落瞬间消失,却听到她说:“今晚不想。”
他只能撤回去,重新躺在床上。
温瓷闭上眼睛又要睡觉,听到旁边传来沉闷的声音,“你其实不喜欢我了吧?”
她愣住,翻了个身盯着他的脸看,“嗯?”
裴寂这话闷很久了,那天套上戒指的时候,温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喜,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,一切都很平淡,平淡的仿佛套上戒指好像是错觉。
他有时候都想问问,温瓷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?
这种情绪煎熬着心脏,再加上频繁的噩梦,他对自己越来越没自信。
他厌恶裴亭舟,却又得承认,裴亭舟这样的疯狂或许在女人看来很容易被打动。
这个社会本就病态,或许就有人喜欢这样的疯狂呢。
所以噩梦总是缠着他,他又想起裴亭舟的心血落在温瓷的脸颊,想起裴亭舟抓着温瓷的手杀了她自己。
裴寂作为一个旁观这一切的人,都没办法从那天的事情里走出来。
温瓷走得出来么?
她到底是怎么看待裴亭舟的?
裴寂不敢问,他怕温瓷为裴亭舟的疯狂动容过那么一秒。
恨比爱长久,裴亭舟剑走偏锋,确实留下了轰轰烈烈的议论。
反观自己,裴寂自己都看不上这段时间自己的行为。
温瓷怎么看他呢?
他难受的睡不着。
“裴寂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他听到温瓷这么问,一瞬间有些不敢去面对自己的懦弱。
温瓷猛地想起薄肆曾经说过的话,裴寂这人从头到尾,最最纠结的永远都是温瓷到底爱不爱他。
她叹了口气,抓住他的手,“我表现平静是因为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。裴寂,我从鬼门关走出来,不是为了再听你问一些我到底对裴亭舟是怎么感觉这种问题,我对他没有感觉,我想到这个人我就胆寒,我就害怕,我真的无比庆幸他已经死掉了,我甚至都害怕那颗子弹当时没有射中他,我害怕他跟我一样是假死,光是想到,我就头皮发麻,只有跟他相处过的人才知道这人有多么可怕。”
所以她对裴亭舟做的一切不可能有任何的动容,那是裴亭舟的自我感动。
可是裴亭舟有句话说得对,恨比爱长久,温瓷最恨的永远都是裴亭舟。
她再也遇不到另外一个像他一样疯狂的人。
“我在想,你到底还爱不爱我。”
裴寂像是反应慢了一圈儿,回答她的上个问题,然后难堪的将被子往自己的脸上盖了盖,“你也没说要去复婚,也没说喜欢我,也没送我新的定情信物,我很害怕。”
害怕她当时接受戒指是一时冲动。
温瓷觉得好笑,闭上眼睛,“你在乎我送你的礼物吗?”
“当然在乎,当初你丢垃圾桶的毛巾我都捡回来了!”
说到这,他有些激动,“你送我的,我全都珍藏着。”
虽然有的因为生气丢过,事后又后悔,连夜去找回来了。
他丢不开温瓷送给他的每一件东西。
“那先睡觉吧,等咱们从这里回去了,看看怎么补结婚证。”
裴寂被这句话砸晕了,猛地一下坐起来,“什么?”
他赶紧拿出手机开始看日历,目前还不知道这边的结婚证是个什么流程,不过有庞家这层关系在,也不用折腾太多,他连夜给庞稻川那边打了电话过去,让他把一切资料都准备好。
庞稻川揉着眼睛,瞄了一眼时间,半夜三点。
但这可是他未来的衣食父母,所有的火气犹如奶油一样化开。
“堂哥,你放心,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!”
裴寂挂断电话,直接躺下将温瓷抱紧,“你早点儿跟我这么说,我就不会失眠这么久了。”
温瓷弯了一下嘴角,感受到他的脑袋在颈窝里一直蹭。
很久以前,裴寂撒娇的时候也是这样。
不过后来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新贵,人上人,好像就没有这样过了。
他的发丝有点儿硬,戳着她的皮肤,挺痒的。
不一会儿,她就听到他的呼吸声,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这段时间的所有困倦全都一样袭来,一个月都没怎么睡着的人,甚至都来不及再多说其他的,直接就睡过去了。
温瓷在他的发丝上拍了拍,也跟着睡了过去。
*
早上,傅清雅直接等在房子外面。
这边的庄园跟城堡一样,同样一望无际,她只来过几次,那个男人不太待见她。
但因为傅家的这层关系,每次只要好好在这里等着,最后还是都能见上面。
傅涵跟着过来两天了,但是接待她们的一直都是佣人,她很好奇傅清雅要来见的到底是谁。
傅清雅不说,只是凌晨六点就来这外面等着,傅涵也只能选择沉默。
十点,面前这栋别墅的门打开,佣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傅女士,请你进来吧。”
傅清雅的眼底划过一抹短暂的得意,缓缓走了进去。
屋内的风格偏向阴沉,一看就知道房子的主人不喜欢吵闹。
她在佣人的带领下朝着里面走,拐过一个长廊,来到了客厅。
里面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男人,男人的姿态很优雅,哪怕是到了这个年纪,仍旧能窥见几分年轻时候的惊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