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解成先谦虚了一番,这是必要的铺垫,文人讲究虚伪。
然后他才进入正题。
“关于迅哥,我的理解很浅薄。刚才许同志同志说,迅哥是个战士,是个思想家,也是个普通人。
我非常赞同。教员也曾经评价过迅哥,说他是文化新军的最伟大和最英勇的旗手,是文化战线上,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,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,最勇敢,最坚决,最忠实,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。
这些评价,都深刻地揭示了迅哥的历史地位和精神实质。”
他引用了许同志和教员的评价,这是最安全的角度,也是最不会出错的角度。
引用教员的话,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,表明自己是站在正确的一边的。
谁敢反驳自己,就是反驳他老人家。
“我认为迅哥的作品,最大的特点就是战斗性和人民性。他的每一篇文章,都是为了人民,为了民族,为了解放。
他的语言犀利,思想深刻,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唤醒民众,改造社会。这种精神,对我们今天的文学创作,依然有着重要的启示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邵荃麟。
邵荃麟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又看了一眼其他人,老舍先生在抽烟,巴金先生在喝茶,许同志在记录。大家都在听,但看不出什么反应。
他继续说,但是组织的语言更加的谨慎。
“我们今天的社会,和迅哥时代已经不同了。但我们依然需要迅哥那样的战斗精神,需要他那样的人民立场。
我们的文学,应该反映人民的生活,表达人民的愿望,歌颂人民的斗争。只有这样,我们的文学才有生命力,才有价值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谨慎,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确保没有歧义,没有可能被抓住的把柄。
他知道,自己的发言很平庸无趣,但是很安全。
这就够了。
他注意到,在他说话的时候,邵荃麟一直在看着他,像是在观察,又像是在评估。
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,看到骨头。
老舍先生在抽烟,但他抽烟的动作很快,一口接一口,像是在发泄什么。
偶尔,他会微微摇头,幅度很小,但闫解成看到了。
他知道,老舍先生对他的发言不满意。
老舍先生是个直性子,喜欢有才华有锐气的年轻人,不喜欢这种圆滑世故的套话。
巴金先生在低头喝茶,似乎没什么兴趣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,更像是一种失望后的漠然。
巴金先生是个理想主义者,他希望年轻人能有热血有激情,有独立思考。
但闫解成的发言,显然不符合他的期待。
许同志在记录,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闫解成,眼神里有一丝疑惑,也有一丝理解。
作为迅哥的夫人,她见过太多的人,太多的场面。她明白闫解成的顾虑,虽然觉得有些遗憾。
其他作家,闫解成把他们彻底无视了。
你们什么级别的人,敢进我的法眼。
闫解成知道,自己的发言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观点,没有自己的见解,只是重复了别人的话,重复了官方的评价。
这样的发言,放在任何场合都可以,但在这个高规格的座谈会上,就显得格外敷衍。
果然,他讲完后,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,像是完成任务一样,拍了几下就停了。
那种冷场,让人尴尬。
但是闫解成现在已经看穿他们虚伪的本质了,所以根本无所谓。
邵荃麟点了点头,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丝微笑,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期待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望。
“谢谢闫解成同志。请坐。”
闫解成坐了下来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看到角落里不停记录的书记官,他知道自己这次安全过关了,这很重要。
他可以说得更好,可以更有见解,但他选择了安全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。
其他作家,也开始自顾自地和熟悉的人讨论起来,不再关注闫解成。
他们的话题,又回到了迅哥的作品上,争论某个细节,某个观点。声音渐渐大了起来,会议室里又恢复了热闹。
很明显,大家听了闫解成的发言,都觉得失望。
他们本以为,这个年轻人能写出《红色岩石》,应该有点自己的想法,有点锐气,甚至有点叛逆。
没想到,说出来的话,都是些老生常谈,都是些安全正确的套话。
这让他们觉得,这个年轻人,不过如此,甚至可能名不副实。
就连邵荃麟,都感觉闫解成太没想法。
他本来对闫解成寄予了一定的期望,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新鲜的观点,一些年轻人的视角,给这个略显沉闷的座谈会注入一点活力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个年轻人太谨慎,甚至可以说太圆滑。
这样的作家,也许能写出不错的作品,但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家,很难在文学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。
不过,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作家,经历过风浪,见识过斗争,觉得闫解成的话,是老成持重之言。
在这个年代,年轻人能这么稳重不容易。
说话滴水不漏,这才是生存之道。
他们反而对闫解成有了一丝好感,觉得这个年轻人懂事,识时务,是个可造之材。
得失之间,很难评论。
但大多数人,已经对闫解成失去了兴趣。
一个没有想法,只会说套话的年轻人,不值得他们关注,不值得他们结交。
他们开始讨论自己的话题,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,但这种热闹,已经和闫解成无关了。
闫解成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开心。
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,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个年代。
苟住,活下去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拿起笔记本,开始记录别人的发言。
虽然这些发言,他未必完全认同,但听听总没坏处。
会议还在继续。
讨论很热烈,大家各抒己见,偶尔有争论,有碰撞,有火花。
但这一切,已经和闫解成无关了。